第二十五章 流產
沈靜茹在狗兒這兒住了一個多月，入冬了。
這一個多月裡，她的傷全好了。臉上那道疤淡成了淺淺的印子，眼角不腫了，手腕上的淤青也散了。人胖了一圈，氣色也好了。
每天在院子裡進進出出，洗衣做飯，把那幾間新修的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條——白牆擦得一點灰都沒有，玻璃窗亮堂堂的，連地上鋪的青磚都被她洗得泛著潮溼的青色。院子裡那堆柴火碼得像用尺子量過，草藥架子上的東西也分門別類。
她沒事就坐在那兒幫狗兒挑揀曬乾的根根葉葉，認不出來的就問他，問完了還用紙筆記下來，說是怕忘了。
狗兒照常去學校，照常趴最後一排，照常放學往山上跑。但每天回來，屋裡都亮著燈，灶上熱著飯。有時候是熱粥，有時候是饃，有時候是她特意做的包子，白菜豬肉餡，皮薄餡大。他沒說什麼，只是默默吃完。
有時候他回來晚了，她就坐在院子裡等，藉著月光納鞋底。那鞋底納得密密的，針腳又細又勻。她低頭的時候，月光照在她臉上，照在那道己經淡成淺印的疤痕上。她納一會兒，抬起頭往村口方向看一眼，又低頭繼續納。狗兒遠遠看見那身影，心裡就莫名安定下來。
他沒說什麼。
但這種日子，他覺得很踏實。
習慣了。
那天狗兒從山上下來，天快黑了。
肩上扛著一捆柴，手裡還攥著幾株剛挖的草藥。遠遠就看見院門口站著個人。他眯起眼睛，那身影有點眼熟。走近了，才看清——是陳建國。
那個男的還是穿著中山裝，戴著眼鏡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他看見狗兒，嘴角一咧，露出一絲輕蔑的笑，像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。
“喲，狗兒，”陳建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帶著股子城裡人的優越感，“聽說你發了筆橫財，修了這新屋？還把人家的前媳婦藏家裡？”
狗兒沒說話，站在那兒，手裡還攥著那幾株草藥，草根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他認得陳建國，以前陳建國帶沈靜茹來鎮上抓藥，偶爾會路過狗兒家，但這還是陳建國第一次進這院子。
陳建國沒等他回應，首接推開門往裡走。那扇厚實的木門被他推得撞在牆上，砰的一聲，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。
狗兒跟在後面，沒攔。
沈靜茹正在院裡晾衣裳。聽見動靜，回頭一看，臉上的血色唰地沒了。手裡那件剛洗好的褂子掉在地上，沾了灰。她就那麼站著，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。
“你來幹什麼？”
陳建國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她，臉上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。
“來看看你啊，”他說，聲音拖得長長的，“聽說你住這兒，跟個傻子住一塊兒？嘖嘖，沈靜茹，你混成這樣，還真是……”
“你滾。”沈靜茹的聲音在抖，整個人都在抖，“滾出去。”
陳建國沒動，反而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，看著那幾間新修的屋子，看著那玻璃窗，嘴裡嘖嘖個不停。
“修得不錯嘛，”他說，“這傻子還有錢修屋子？聽說是賣了什麼祖傳的碗？呵呵，沈靜茹，你倒是會挑地方。這屋子，比咱們以前住的還強呢。”
沈靜茹咬著嘴唇，不說話。
陳建國走到她面前，停下來，眼神在她肚子上掃了一圈。
“我來是告訴你一件事。”他說，聲音壓低了，但院子裡誰都聽得見，“你肚子裡那個，別想往我身上賴。”
沈靜茹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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