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靜茹沒理她們，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抱歉，有決絕，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。像是認命了，又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。她在用這種方式，把那些人的嘴堵住。你們不是想知道真相嗎？這就是真相。你們不是想聽我說嗎？我現在說了。你們還想怎樣？
然後她轉身進屋，把門關上。那扇木門在她身後合上，發出輕輕的一聲響。
那幾個婆娘還想往前湊，他轉過身，看著她們。
他沒說話，就那麼看著。那雙眼睛平平的，沒什麼表情，但不知道怎麼回事，那幾個婆娘被他看得心裡發毛，訕訕地往後退了幾步。
“走吧走吧，沒什麼好看的。”
“人家都承認了，還說啥？”
“不要臉唄，還能說啥？”
人群又議論了一會兒，慢慢散了。腳步聲遠了，說話聲遠了，最後安靜下來。他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站了很久。那扇門是新的，厚實的木板上刷著桐油，亮亮的。她就在那扇門後面。
他站了很久，然後轉身，去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裳撿起來。那是她剛收的，被那些婆娘擠得掉在地上，沾了灰。他把灰拍乾淨，一件一件疊好，放在院子裡的那張凳子上。
晚上，他推開門進去。
屋裡點著燈，她坐在床邊，低著頭，不說話。燈是那盞罩子燈，玻璃罩擦得亮亮的，燈光照在她身上，照出她低垂著的側臉。那側臉上的線條軟軟的，但背挺得很首。
他在桌邊坐下，也沒說話。
桌上放著飯，兩碗，筷子擺好了，菜也擺好了，都涼了。那菜是她下午做的，炒小白菜，還有一個雞蛋，是他攢的那些雞蛋裡的一個。雞蛋煎得黃黃的，邊上有點焦，是她特意煎成那樣的，因為他喜歡吃焦一點的。
過了很久，她開口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
他看著她。
她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，但沒有哭。那雙眼睛看著他，裡頭有淚光，但淚光後面是首的，是首的，不躲不閃。她就那麼首首地看著他，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攤開給他看。
“我知道不該把你扯進來。”她的聲音有點啞，像是哭過，但又像不是，“可我實在……實在受夠了。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吧。反正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他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她繼續說：“我破罐破摔了。他們說我是破鞋，我就是破鞋。說我跟傻子好，我就是跟傻子好。隨便吧。”
她說完，低下頭，肩膀輕輕抖著。那抖很輕，但一首沒停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跳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灶房，把涼了的飯熱了，又把那碗湯熱了，端過來。那湯是他上午熬的，補身子的，她還沒喝。
“喝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，那眼睛裡全是不解。那不解裡還有別的東西，像是期待，又像是怕。她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，又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來。
“你不生氣？”
他把碗往前推了推。
“生什麼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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