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睜開眼，我就成了陳狗兒。”他說，苦笑了一下，“十西歲。傻子。被人欺負，被人打，連飯都吃不飽。我心裡憋著一股火，但發不出來。
我明明是個兵王，是個殺過人的漢子，可現在，我連話都說不清楚，只能流口水，只能傻笑。那種感覺，比死還難受。”
他看著她，眼神變得溫柔起來，像是春日的陽光。
“首到……首到遇上你。”他說，“我對你好。我給你配藥，給你治病。你流產的時候，我揹著你往醫院跑，你哭得像個淚人。
這是因為你把我當個人看，不嫌棄我是個傻子。那時候我就想，這輩子，我一定要對你好。哪怕我是個傻子，我也要護著你。”
他伸手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，指尖溫熱。
“所以，我是陳狗兒，也是陳衛國。”他說，“我有陳狗兒的命，也有陳衛國的魂。我打過仗，殺過人，救過人。我知道什麼是疼，什麼是死，什麼是活。我知道這日子來之不易，知道你是個好人，值得我用命去護著。”
沈靜茹哭得說不出話來。她活了二十八年，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。那些話像是一把鑰匙，打開了她心裡那扇緊閉的門。
“陳衛國……”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，像是在唸一句咒語，“這名字真硬氣。”
“嗯。”他應著，把她摟得更緊了。
“那……以後我還叫你狗兒？”她抬起頭，眼神里帶著點試探，“叫衛國……總覺得生分。”
他在黑暗裡笑了一下，那笑聲震得胸腔微微發顫。
“隨你。”他說，“在外面，你還是叫我狗兒。叫順口了，改口也怪。在村裡，我就是陳狗兒，那個傻狗兒。”
她鬆了一口氣，心裡那個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“那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，臉往他懷裡鑽了鑽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“就咱倆的時候……我叫你衛哥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那是閨房裡的調情，是隻有枕頭邊才能叫的稱呼。
他把她摟得更緊了，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，那吻輕柔得像羽毛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關上門，我是你的衛哥。”
沈靜茹笑了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像是個得了糖果的孩子。
“衛哥。”她小聲叫了一句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“哎。”他應著，聲音溫柔。
“狗兒。”她又叫了一句，像是在逗他。
“哎。”他又應，帶著點寵溺。
她咯咯地笑起來，把頭埋在他懷裡，聽著他的心跳，覺得無比踏實。
“反正都是你。”她說，“不管你是陳狗兒，還是陳衛國，反正你是我男人，跑不掉了。”
“跑不掉。”他說，“這輩子，下輩子，都賴上你了。”
月光如水，靜靜地流淌在炕上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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