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西章 坦白
那一覺睡得沉，像是把過去二十八年的虧空都補回來了。醒來時，日頭己經老高了。沈靜茹睜開眼，沒敢動，只是側著身子，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身邊男人的臉。
這張臉她看了三年。
以前，他是個傻子。那時候她就在想，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傻子？不抽菸，不喝酒，不賭錢，不惹事。別人家的男人，稍微有點本事的，都想著往外跑，想著找相好的，嫌棄家裡的黃臉婆。
可陳狗兒不一樣。他眼裡只有她。
他給她配藥，給她治病。看著她一天天好起來，身體一天天好起來。再後來，她流產，他揹著她往醫院跑。那時候她趴在他背上，聽著他喘得像風箱一樣的粗氣，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，心裡突然就軟了。
從那時候起，他就不再是傻子了。他變得會心疼人，會變得沉默，會變得像個真正的男人。
她讓他往東，他絕不往西；她讓他吃飯，他絕不喝水。他雖然腦子不靈光，但他心是實的，對她是一片真心。
那時候她就在心裡偷著樂：撿到寶了。
哪怕他是個傻子又怎麼樣？傻子才聽話，傻子才不變心。守著這麼個男人，不但輕鬆，而且心裡踏實，不用提心吊膽，不用擔心他會像前夫一樣拋棄她。
她覺得這輩子值了。
昨晚……昨晚更是讓她徹底淪陷。他在黑暗裡看著她，那雙眼睛深得像口井，裡面裝著她看不懂的東西。他的手不像以前那樣笨拙，而是帶著某種讓她顫抖的力道，把她整個人都拆開了、揉碎了。
她動了情，不是因為他變成了誰，而是因為在那一刻，她真切地感覺到了——他是她的男人。那種被珍視的感覺，讓她那顆死了二十八年的心，突然就活了。
既然動了情，身子自然就軟了，心也就跟著陷進去了。
現在，她看著他，心裡那個疑影越來越大。“你到底是誰？”她忍不住在心裡問。
正想著，身邊的人動了動。他睜開眼，沒說話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。那雙眼睛裡沒有剛睡醒的迷糊，只有一片清明。
“醒了？”他聲音有點啞，帶著剛睡醒的慵懶。
沈靜茹臉一紅，想躲開他的目光，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。“躲什麼？”他把她的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胸口，“昨晚不是還挺……”
“別說了！”她羞得去捂他的嘴，“大白天的……”
他捉住她的手腕，輕輕親了一下她的掌心。那一下，像是電流順著胳膊竄到了心裡。沈靜茹身子一軟，又躺回了枕頭上。
“狗兒。”她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點求證的急切，“你跟我說實話。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你……你早就不是狗兒了。”她咬了咬嘴唇，聲音低下來，“以前那個傻子，不會揹我上醫院，不會心疼我，更不會……更不會像昨晚那樣。”
他看著她，沒說話，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她追問，聲音裡帶著點顫抖，“你是不是……有什麼事瞞著我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靜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窗外的風輕輕吹過，樹葉沙沙作響，像是在等待著什麼。
“靜茹。”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，聲音沉沉的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她心裡一跳。以前他只會叫“媳婦”，或者傻乎乎地笑。從來沒這麼叫過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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