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過去，蹲下來看。一個箱子上印著電風扇的圖案，淡綠色的，三個葉片亮鋥鋥的。另一個箱子更大，上面印著幾個大字——“燕舞牌雙卡收錄機”，還有一行小字：“一曲歌來一片情”。
胡老闆又從兜裡掏出幾盒磁帶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帶的，鄧麗君的，《甜蜜蜜》《我只在乎你》，還有幾盤空白的，可以自己錄。這東西可不好弄，託了好幾個人才買到。”
他說完，拍了拍陳狗兒的肩膀，上車走了。
陳狗兒蹲下來，把箱子拆開。風扇搬出來，放在堂屋角落。收錄機搬出來，放在桌上，插上電。他按下播放鍵，磁帶開始轉動，沙沙響了幾聲。
然後音樂飄了出來。
“甜蜜蜜，你笑得甜蜜蜜，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……”
沈靜茹愣住了。
那聲音從兩個大喇叭裡出來，清清楚楚的，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像真人站在面前唱似的。她聽著聽著，眼眶有點發酸。
陳狗兒又走到風扇旁邊，按下開關。葉片慢慢轉起來，越轉越快，風呼呼地吹過來，吹得她頭髮都飄起來。
她站在風扇前面，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那風涼絲絲的，吹在臉上，吹在身上，把一身的熱氣都吹散了。她伸手去摸那風，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，又收回來。
陳狗兒看著她那樣子，嘴角動了動。
“過來坐。”他在風扇旁邊坐下，拍了拍旁邊的凳子。
她走過去坐下。風扇對著兩個人吹，涼涼的風吹過來，舒服得讓人想嘆氣。
收錄機裡，鄧麗君還在唱。“在哪裡，在哪裡見過你……”歌聲輕輕的，柔柔的，在屋裡飄來蕩去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沒說話。他握著她的手，也沒說話。
過了兩天，她開始琢磨那個錄音的功能。
她把空白磁帶放進卡槽裡，按下錄音鍵，對著收錄機說：“喂？喂？能聽見嗎？”
說完，倒帶，播放。收錄機裡傳出她自己的聲音：“喂？喂？能聽見嗎？”
她嚇了一跳，捂住了嘴。
“這……這是我說話？”
陳狗兒在旁邊看著，嘴角翹起來。
她又試了幾次，越試越上癮。對著收錄機說話，唱歌，念報紙，然後倒回來聽。每次聽到自己的聲音，她都又驚奇又害羞。
“我說話怎麼這樣？”她問。
“就這樣。”他說。
她瞪他一眼，又對著收錄機唱起歌來。
“甜蜜蜜，你笑得甜蜜蜜……”她唱得跑調，自己聽著都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把錄好的磁帶放給他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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