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了。
“賺錢幹什麼？”
“養家。”
她又笑了。這回笑的時間長一點，眼睛彎了彎，那笑從嘴角漾開，一首漾到眼睛裡。
“那養我不？”
他愣住了。
她看著他愣住的樣子，嘴角還帶著笑，但那笑裡有點什麼別的——是試探，還是別的什麼，他說不清。她站在那裡，等著他回答，又好像怕他回答。
他忽然想起早上師父教的那招提手上勢。提手的時候看著是防守，其實暗藏戳眼封喉的殺招。她這一問，是不是也藏了什麼？
她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說話，忽然笑了。這回笑的聲音大了點，像是笑自己。
“開玩笑的。”她說。
然後她轉過身，回自己房間了。
他聽見她關上門，聽見屋裡安靜下來。
他坐在那兒，腦子裡還在轉著她剛才那句話。
那養我不？
是開玩笑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她的笑，他記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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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他躺在那床新被子裡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窗外縣城的聲音比白天少多了，只有偶爾的汽車喇叭，遠遠的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隔壁沒有聲音，她應該己經睡了。
他想著她剛才那句話，想著她說那句話時的表情，想著她說完之後轉身走的樣子。那養我不？她問的時候眼睛亮亮的，和平時不一樣。
他又想起沈靜茹也問過類似的話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她問他“以後你想幹什麼”，他說“賺錢”，她說“那你養我啊”，他說“好”。那時候沈靜茹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那是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。
周敏的笑不一樣。她的笑裡有別的東西，像是不敢當真，又像是不敢不當真。她站在門口問他，問完又自己說是開玩笑，像是怕他當真，又像是怕他不當真。
他想著想著，又想起師父今天教的那招。提腿落腳，虛實轉換，一個動作藏三個殺招。她這句話裡，是不是也藏著什麼？
他不知道。
但被子裡是暖的，屋裡是靜的。
他翻了個身，慢慢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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