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晨歡
天亮的時候，她先醒了。
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，一道一道的，落在床上，落在地上，落在他身上。那光線裡有細細的塵埃在飄，慢慢悠悠的，像夢裡的東西。
他還在睡，平躺著，呼吸很輕，胸口一起一伏。被子滑到腰那兒，露著上半身。肩上那些抓痕還在，紅一道紫一道的，在晨光裡看著有點刺眼，是她昨晚留下的。
她側過身，看著他。
他睡著的時候像個孩子。眉頭微微皺著，不知道在做什麼夢。嘴唇抿著，嘴角有一點幹，是她昨晚咬的——那時候她疼，她慌，她不知道該怎麼辦，就咬住了他的肩膀。他一聲沒吭，由著她咬。
現在看著他，那些畫面一件一件湧上來。
怎麼進房間的。怎麼除去的遮攔。怎魚水之歡的。那的時候那種舒展，那種滿足，那種從未有過的、心花怒放的感覺。她呢喃了，如小鳥低鳴。她哭了，哭得稀里嘩啦的，他停下來擦她的眼淚，說別哭，她還是哭。
她的臉燙起來。
她伸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。他的皮膚滑滑的，熱熱的，帶著一點晨起的潮。他的下巴上有一點胡茬，扎手，但她喜歡。
他沒醒。
她又碰了碰他的嘴唇。那嘴唇軟軟的，微微張開，露出一點白白的牙齒。她的手指按在他嘴唇上，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，一下一下的。
他還是沒醒。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看著他的眉毛，他的眼睛，他的鼻子，他的嘴唇。看著他那道結了痂的嘴角——是前夫打的，還沒好利索。她伸手，輕輕摸了摸那道痂，硬硬的，硌手指。她心疼。
她忽然想，要是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。
他動了動。
她趕緊把手縮回去，閉上眼睛，裝睡。
她感覺他翻了個身，然後有目光落在她臉上，熱熱的，像陽光又像別的什麼。她閉著眼，睫毛在抖，心跳咚咚咚的，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她感覺他的手伸過來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。那手涼涼的，軟軟的，從她額頭摸下來，摸過眉毛，摸過眼睛，摸過鼻樑，摸過嘴唇。他的手指在她嘴唇上停了一下，輕輕按了按。
她忍不住了，睜開眼。
對上他的目光。
他就那麼看著她，眼睛黑黑的，沉沉的，像兩潭深水。她在那深水裡看見自己的影子，臉紅的，頭髮亂的，眼神躲閃的。
她愣住了。
他也愣住了。
兩個人就那麼對視著，誰也沒說話。
她的臉紅得發燙，從臉頰一首燒到耳根，從耳根燒到脖子。她想躲，想鑽回被子裡，但他沒讓她躲。
“早。”他說。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，沉沉的，低低的，鑽進她耳朵裡，癢癢的。
“早。”她說。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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