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喜脈
那天早上，沈靜茹在灶房裡吐了。
周敏正在切菜，聽見聲音跑過去，看見她扶著灶臺，臉都白了。她趕緊倒了碗水遞過去，沈靜茹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漱了漱，吐出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周敏問。
沈靜茹搖搖頭，說：“沒事，胃不舒服。”
周敏看著她，沒說話。灶房裡瀰漫著松枝燃燒的煙氣，混著絲瓜的清香，跟平時沒什麼兩樣，但周敏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沈靜茹的臉色白得不正常，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，頭髮有幾縷貼在臉頰上。她蹲下去繼續添柴的時候，手在發抖，往灶膛裡塞柴火，戳了好幾下才塞進去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沈靜茹又吐了。這回吐得厲害，蹲在院子裡，把早上吃的都吐出來了，一口接一口的，吐到最後全是酸水。
周敏跟著跑過去，蹲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扶著她肩膀，另一隻手給她拍背。沈靜茹的背很瘦，骨頭硌手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像一片被風吹皺的葉子。
陳狗兒走過去，蹲在她旁邊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脈。他的手搭在她手腕上，三根手指頭按著脈門，微微閉著眼睛，一動不動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只有風吹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，和沈靜茹喘息的聲音。周敏看著他，不敢出聲。沈靜茹也看著他，等著。
他的手在她腕上停了很久。
“怎麼了？”她問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她又問：“到底怎麼了？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說：“有了。”
沈靜茹愣住了。她蹲在那裡，嘴巴微微張著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看著陳狗兒，好像沒聽懂他說的話。過了幾秒，她的目光慢慢往下移，移到自己的肚子上。
那兒還平平的，穿著褂子什麼也看不出來，但她把手放上去了，手指頭輕輕地按了按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周敏也愣住了。她扶著沈靜茹肩膀的手僵在那裡，嘴巴也張著，看看沈靜茹，又看看陳狗兒，又看回沈靜茹。
三個人就那麼蹲著，誰也沒說話。風吹過來，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遠處的田裡有蛙叫聲，一聲一聲的，拖得老長。院子裡那幾只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歪著頭看了他們一會兒，又低下頭繼續刨土。
過了很久，沈靜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：“真的？”
他點點頭。
她低下頭，把手放在肚子上。那兒還平平的，什麼也看不出來。但她摸著，像摸著什麼寶貝。她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，嘴角微微翹著，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笑。
周敏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們，眼眶紅了。
沈靜茹抬起頭，看見她那樣，笑了。
“哭什麼？”
周敏搖搖頭，眼淚還是流下來了。
沈靜茹伸手，把她拉過來，三個人蹲在一起。沈靜茹的手還放在自己肚子上，另一隻手拉著周敏的手。周敏的手在抖，沈靜茹的手很穩，握著她的手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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