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夜菊
時間到了十月，天開始涼了。
院子裡的絲瓜藤黃了大半，葉子蔫蔫地垂著，風一吹就掉幾片。簸箕裡晾著最後一批草藥，是沈靜茹從山上挖回來的野菊花，黃燦燦的，曬乾了能泡茶喝。
周敏坐在院子裡擇菜，手放在肚子上，不自覺地摸了一下。三個月了，肚子己經鼓起來一個弧度，不顯，但用手摸能摸出來，硬硬的，圓圓的，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沈靜茹從灶房出來，端著兩碗水，遞給她一碗，自己喝了一口，靠在門框上，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她比周敏顯懷早，肚子己經能看出來了，褂子繃得有點緊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咱倆這肚子，跟比賽似的。”沈靜茹說。
周敏低下頭，把衣角往下拽了拽：“你的比我的大。”
“你瘦，不顯。”
兩個人就這麼聊著，誰也不提那件事，但誰都心裡清楚——三個月了，大夫說過的，三個月以後就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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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狗兒在縣城讀書，每週六下午回來，週一早上走。
每次回來，他都先去灶房看看兩個女人在做什麼，然後去劈柴、挑水、餵雞，把該乾的活幹完。晚上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、乘涼、說話。周敏和沈靜茹睡東屋，他睡偏房，中間隔著一個堂屋。
夜裡東屋的燈滅了，偏房的燈也滅了，院子裡黑漆漆的，只有蟲子在叫，細細的，密密的，像一張網把整個村子罩住。
有時候周敏睡不著，側耳聽隔壁，聽不見什麼，只聽見沈靜茹翻身的聲音，床板吱呀一聲，又安靜了。她把手放在肚子上，感覺到裡面有個東西在動，像一條小魚，輕輕地拱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，但她知道沈靜茹也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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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是週六。
陳狗兒下午回來的，揹著一個帆布書包，裡面裝著課本和換洗衣服。他進門的時候，周敏在灶房裡熬藥，沈靜茹在院子裡收被子。他放下書包，去灶房看了一眼，跟周敏說了兩句話，然後去劈柴。一切跟平時一樣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沈靜茹多炒了兩個菜，還燉了一隻雞。
周敏問：“怎麼今天做這麼多？”
沈靜茹說：“狗兒回來了，補補。”
陳狗兒沒說話，低頭吃飯，吃得很乾淨。
吃完飯，三個人坐在院子裡乘涼。月亮不太圓，缺了一角，但很亮，照得院子裡白花花的。絲瓜架子上的葉子掉得差不多了，光禿禿的，剩下幾根幹藤纏在竹竿上。那幾只雞己經回窩了，咕咕叫了兩聲，沒聲了。
沈靜茹靠在椅子上，周敏也靠在椅子上，陳狗兒坐在中間。誰也沒說話，就那麼坐著。風吹過來，涼絲絲的，帶著一股菊花的苦味。
沈靜茹忽然打了個哈欠，站起來說：“困了，我先睡了。”
她看了周敏一眼，又看了陳狗兒一眼，轉身進了東屋。
周敏坐在那兒，沒動，手指頭絞著衣角。過了一會兒，她也站起來，說：“我也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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