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懷了就好，有了孩子，以後就有依靠了。”表姐的聲音有點哽，攥著周敏的手不放。她看了看沈靜茹，又看了看周敏的肚子，問：“這是……”
周敏說：“我姐。”
表姐沒再問，只是點了點頭，說：“兩個人有個照應，挺好。”她把雞蛋和紅糖放下，又從兜裡掏出一個紅紙包，塞到周敏手裡。“給孩子買點東西，別嫌棄。”
周敏不要，表姐硬塞給她，說：“拿著。你一個人不容易。”
周敏接過紅紙包，眼眶紅了。表姐拍了拍她的手，又看了看沈靜茹，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。
表姐走的時候，周敏送到門口。表姐回頭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好好養著，別想太多。日子是自己過的。”周敏點點頭，站在門口看著表姐走遠，首到人影消失在巷子那頭才轉身回去。
正月裡走親戚的人多，閒話越傳越遠，越傳越離譜。有人說沈靜茹跟陳狗兒早就住在一起了，有人說周敏是後來插進來的，有人說這兩個孩子不知道是誰的，還有人說得更難聽。這些話傳到沈靜茹耳朵裡，她沒生氣，只是笑了笑。
她對周敏說：“他們說他們的，咱們過咱們的。”
周敏把手放在肚子上，說：“這個是我的，誰也搶不走。”
沈靜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，說：“這個也是我的。狗兒也是我的。”她頓了頓，又笑了，“也是你的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有人當面問過陳狗兒。那是村裡的趙叔，喝了點酒，在村口碰見陳狗兒，拉著他不放。
“狗兒，那兩個孩子都是你的？”趙叔舌頭有點大，酒氣噴在他臉上。
陳狗兒看著他，說：“是。”
趙叔還想說什麼，被他的眼神看回去了。陳狗兒的眼神不兇，但很定，像釘子釘在木頭上，拔都拔不出來。趙叔張了張嘴，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了，擺擺手說：“行行行，你的你的。”轉身走了。
晚上，三個人坐在院子裡。月亮還沒升起來，星星特別亮，密密麻麻的，從天這邊鋪到天那邊。沈靜茹靠在椅子上，周敏也靠在椅子上，陳狗兒坐在中間。兩個女人的肚子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，圓滾滾的，把棉襖撐得鼓鼓的。
沈靜茹靠在他肩上，說：“你不怕別人說？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說：“不怕。”
周敏也靠過來，說：“我也不怕。”
他伸手，把兩個人都攬過來。沈靜茹靠在他左邊，周敏靠在他右邊，兩個人的肚子頂著他的腰，一邊一個，圓圓的，硬硬的。他抱著她們，沒說話。風從山坳裡吹過來，涼絲絲的，但三個人擠在一起，不覺得冷。
正月十五那天，村裡在村口掛了幾盞燈籠。不是什麼好燈籠，就是竹篾扎的架子，外面糊著紅紙，裡頭點著蠟燭，掛在老槐樹的枝丫上。一共六盞，歪歪扭扭地掛著，風吹過來就晃，燭光一閃一閃的。
陳狗兒帶著兩個女人去看燈。沈靜茹穿著那件藍底碎花的棉襖，外面罩了一件寬鬆的褂子，但肚子還是看得出來。周敏穿著灰藍色的棉襖，沒罩褂子，肚子挺著，走得慢。兩個人並排走著，他走在旁邊，三個人在村道上慢慢地走。
老槐樹下站了幾個人，看見他們過來，目光都落在兩個女人的肚子上。沈靜茹不在意，周敏也不在意，兩個人站在樹下，抬頭看燈籠。
“好看嗎？”沈靜茹問。
“好看。”周敏說。燈籠其實不好看，紅紙糊得皺皺巴巴的，蠟燭的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，有一盞己經滅了。但周敏說好看，沈靜茹也說好看。
兩個人站在一起，肚子挺著，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陳狗兒站在她們旁邊，左邊看看，右邊看看。
沈靜茹忽然說：“明年這時候，就三個人了。”
周敏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不對，是西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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