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西章 生了
三月初，離預產期還有半個多月，表姨就開始唸叨了。“得住到醫院去，不能在家裡生。萬一有個好歹，來不及。”
陳狗兒聽了，第二天就去鎮上衛生院問了。衛生院的人說，鎮上的條件不如縣醫院，最好去縣醫院。陳狗兒又跑了趟縣城。
到縣醫院婦產科打聽了一下，床位有，但要提前訂。他交了定金，回來跟沈靜茹和周敏說了。沈靜茹說行，周敏也說行。
三月十八那天，陳狗兒借了胡老闆的車，把兩個女人送到了縣醫院。胡老闆親自開的車，一路上開得慢，怕顛著她們。
沈靜茹和周敏並排坐在後座，兩個肚子挺著，把後座塞得滿滿當當的。表姨坐在副駕駛，手裡拎著兩個大包袱，裡頭是換洗衣服、尿布、紅糖、雞蛋，滿滿當當的。
縣醫院婦產科在二樓，走廊裡一股消毒水的味道，有點嗆。病房是三人間，沈靜茹和周敏佔了靠窗的兩張床，另一張床空著。
窗戶對著醫院的後院，院子裡有幾棵梧桐樹，光禿禿的，還沒發芽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暖洋洋的，但風從窗縫裡灌進來，還是涼的。
表姨留下來陪著，陳狗兒每天放學後騎腳踏車來醫院，待一兩個小時再回去。沈靜茹和周敏住進去之後，醫生每天來查房，聽胎心、量血壓，說一切都好，等著就行了。
沈靜茹靠在床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感覺裡面的小東西在踢她。周敏側躺著，肚子裡那個倒是安靜，不怎麼動。
“你說，先出來那個會像誰？”沈靜茹問。
“像誰都行。”周敏說，“平安就好。”
沈靜茹笑了。“我想要個兒子。像他。”
周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說：“我想要個閨女。安靜，不鬧人。”
兩個人就這麼聊著，表姨在旁邊削蘋果，削好了切成片，放在碗裡，給她們一人一片。
三月二十五那天凌晨，沈靜茹先發動的。她半夜醒來，覺得肚子一陣一陣地疼，不是特別厲害，但很有規律。她叫了表姨，表姨摸了摸她的肚子，說：“來了。”然後去叫護士。
護士推來一輛輪椅，把沈靜茹送進了產房。周敏被吵醒了，挺著肚子站在產房門口，臉白白的，手放在肚子上。表姨扶著她，說：“別怕，你還沒到日子。”
產房的門關著，裡頭偶爾傳來沈靜茹的聲音，不是叫，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哼，一聲一聲的，像拉風箱。陳狗兒接到電話趕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，走廊裡的燈昏黃昏黃的。
他坐在產房門口的椅子上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盯著那扇門，一動不動。周敏站在他旁邊，手放在他肩膀上，沒說話。
一個多小時後，產房的門開了，護士抱著一個紅布包著的嬰兒出來。“沈靜茹家屬，男孩，六斤八兩。”陳狗兒站起來，腿有點軟。他接過孩子，低頭看了一眼，那小東西眼睛閉著，臉皺巴巴的，紅紅的，像剛剝了皮的兔子。嘴巴一張一張的，像在找什麼。
他伸手想摸一下，手指頭碰到那層紅布，又縮回來了。表姨在旁邊笑著說：“怕什麼？你兒子。”他把手伸出去，這回沒縮，摸了摸那小東西的臉，滑溜溜的，熱乎乎的。
那小東西皺了一下眉頭，嘴巴歪了歪，又繼續睡。他的心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，不疼，但很重。
沈靜茹被推出來的時候，臉色白得像紙，頭髮全溼了，貼在臉上，但眼睛是亮的。她看見陳狗兒懷裡的孩子，嘴角動了一下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：“看見了？”
他點點頭。她又問：“像誰？”他說：“像你。”她笑了，那笑很輕，像風吹過水麵，一下就沒了。
沈靜茹生了之後，病房裡就熱鬧了。孩子睡在小床上，周敏的肚子還鼓著，她側著頭看著那個小東西，看了很久，手放在自己肚子上，輕輕地摸著。
三月二十八那天下午，周敏也發作了。這回是白天，太陽很好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周敏的床上，暖洋洋的。周敏正靠在床上吃蘋果，忽然放下蘋果，臉色變了。表姨說：“來了。”
護士推著輪椅過來，把周敏送進了產房。這回陳狗兒沒慌，他坐在產房門口的椅子上，沈靜茹的孩子在他懷裡睡著，小嘴巴一張一張的。
周敏生得比沈靜茹快。不到一個小時，產房的門就開了，護士抱著孩子出來。“周敏家屬，女孩，五斤二兩。”陳狗兒把孩子遞給表姨，接過女兒。那小東西比沈靜茹的兒子小一圈，臉也是皺巴巴的，但五官秀氣，嘴巴小小的，像一顆櫻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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