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倒吊
陳狗兒從藥櫃底下翻出一捆粗繩子,棕色的,手指頭粗,是捆醫療器械用的。他扯了扯,夠結實。他走到孫老師身邊,蹲下來。孫老師光著身子躺在地上,鼻血糊了一臉,眼眶腫得老高,呼吸粗重但沒醒。
他把流氓孫老師的雙手拉到背後,用繩子纏了幾圈,勒緊,打了個死結。孫老師的手腕粗,繩子勒進去,肉陷下去一塊。
他又把流氓孫老師的腳踝並在一起,用剩下的繩子纏了幾圈,也勒緊了。孫老師被綁成一個弓形,手腳都捆著,翻不了身。
他從檢查床上扯下一條枕巾,團成一團,塞進流氓孫老師嘴裡。枕巾太大,塞進去鼓鼓囊囊的,孫老師的腮幫子撐得變形。
他又從藥櫃裡翻出一卷膠布,撕了幾條,在流氓孫老師嘴上來回纏了幾圈,把枕巾固定住。孫老師的鼻子裡撥出的氣把膠布吹得一鼓一鼓的,人還是沒醒。
他站起來,看了看自己的活。流氓孫老師光著身子,手腳被綁著,嘴裡塞著東西,像一條被捆住的豬。他彎下腰,抓住孫老師綁著的雙手,把他往門口拖。
校醫室的門被他踹壞了,虛掩著,他用腳撥開,把孫老師拖到走廊上。走廊裡沒人,天己經黑了,燈沒開,黑乎乎的。孫老師的身體在水泥地上拖過去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他拖著他走過走廊,走下臺階,走過操場邊的花壇。操場在校園東邊,離校醫室兩三百米。他拖得不快不慢,孫老師的身體在地上蹭著,背上磨出一道一道的白印。
操場上空蕩蕩的,一個人也沒有。遠處有幾盞路燈,昏黃昏黃的,照著跑道和草坪。旗杆在操場正中間,是一根鐵管子,六七米高,頂端有個滑輪,升旗用的繩子垂下來,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他把流氓孫老師拖到旗杆底下,鬆開手,喘了口氣。孫老師躺在地上,臉上的血己經幹了,膠布在路燈下反著光。他抬頭看了看旗杆,又看了看那根垂下來的繩子。
他把升旗繩子從滑輪上解下來,一頭綁在流氓孫老師綁著的手上,纏了幾圈,打了個死結。另一頭穿過滑輪,他拉了一下,繩子繃緊了,孫老師的身體被提起來一點。
他用力拉,流氓孫老師的身體離開地面,晃晃悠悠地往上升。拉一下,升一點,拉一下,升一點。孫老師的手被吊著,身體在半空中轉了一圈,臉朝著他,又轉過去了。
他把流氓孫老師吊到離地兩三米高的地方,把繩子另一頭在旗杆底座上拴死,打了兩個結,又用剩下的繩子繞了幾圈,確保不會鬆脫。
流氓孫老師被吊在半空中,光著身子,手腳被綁著,嘴裡塞著東西,像一個被掛在竿子上的稻草人。路燈照在他身上,白花花的,身上的汗毛都能看見。
流氓孫老師的身體在風裡輕輕晃著,繩子吱呀吱呀地響。陳狗兒站在旗杆底下,抬頭看了他一眼。孫老師的頭垂著,下巴抵著胸口,還沒醒。就算醒了也喊不出聲,掙也掙不開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往校醫室走。
回到校醫室,門還虛掩著,裡面的燈還亮著。他推門進去,小隔間的門開了一條縫。他走過去,輕輕推開門。林婉己經醒了。
她坐在床沿上,頭髮有點亂,臉上的紅還沒完全退,但眼神己經清明瞭。白大褂穿好了,釦子繫到第二顆,衣襬拉平了。她看見他進來,抬頭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她坐在那兒,手指頭攥著床單,攥得指節發白。她的腦子裡亂得很。剛才的事,她記得一些,又不記得一些。
記得藥喝下去之後身體燒起來的感覺,記得孫老師的手抓著她胳膊的力氣,記得門被踹開的聲音,記得有人打鬥的動靜。然後是他。他把她抱進來,放在這張床上。
後面的事,她記得更清楚——她抱著他,貼著他,親著他,手在他身上亂抓。她記得自己說那些話,那些平時打死也說不出口的話。
她記得自己纏著他,像一條蛇纏著樹枝,像一把火燒著了乾柴。她記得他的身體,他的皮膚,他的呼吸,他壓在她身上的重量。她記得那感覺——舒服。
不是一般的舒服,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舒服,是燒了那麼久終於被澆滅的舒服,是渴了三天終於喝到水的舒服。她想起來,臉又紅了,這回不是藥的緣故,是她自己的緣故。
她不敢看他。一個三十五歲的女人,對一個二十歲的小夥子做了那種事,說了那種話,還覺得舒服。她覺得自己不要臉。可她又不全是覺得羞恥。她心裡頭還有一點別的什麼,她說不上來。
不是感激,不是愧疚,不是喜歡,是別的什麼。她想了很久,想不明白。她只知道,剛才那半個鐘頭,是她這輩子最舒服的半個鐘頭。這個念頭讓她更羞了。
他站在門口,沒進來,也沒說話。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幾步遠,誰也不出聲。校醫室裡很安靜,只有藥櫃上的鐘在走,滴答滴答的。過了很久,她站起來,把被子疊好,枕頭擺正。
她走到水池邊,擰開水龍頭,洗了把臉。水龍頭嘩嘩響,她低著頭,肩膀微微發抖。她洗了很久,洗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把臉上、身上、心裡的東西都洗掉。
可有些東西洗不掉。她記得他的手,他的嘴唇,他貼著她耳朵說話的聲音。她把水關了,用毛巾擦乾臉,轉過身來。眼睛有點紅,但沒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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