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八章 百日
七月初,兩個孩子滿一百天了。沈靜茹早早就開始盤算,要在縣城的新家辦一桌百日酒。請的人不多——師父師母、李建新和王師嫂、胡老闆和他老婆,加上自家五口人,湊一桌剛好。
“師父上次己經送過鎖片了,這次不好再讓人家破費。”沈靜茹坐在堂屋裡,手裡拿著筆,在紙上寫寫畫畫,列選單。周敏在旁邊抱著想,念在搖籃裡睡著了。
陳狗兒蹲在天井裡磨刀,頭也沒抬。“師父說了要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更不能讓人家空著手來,又帶著東西走。”沈靜茹想了想,“你跟師父說,人來就行,什麼都別帶。”
“說了。他不聽。”
沈靜茹嘆了口氣,把筆放下。“那咱們多準備點東西,走的時候讓師孃帶回去。總不能讓他們花了錢,還空著手回去。”
周敏在旁邊笑了。“你這個人,算得比賬房先生還細。”
沈靜茹也笑了。“過日子嘛,不算不行。”
百日那天,天剛亮沈靜茹就起來了。她去灶房生了火,把昨天泡上的香菇、木耳撈出來瀝乾,又把雞洗乾淨,放進砂鍋裡燉上。表姨在灶臺前忙活,切菜、剁肉、和麵,灶房裡熱氣騰騰的,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噼裡啪啦。
“雞燉上了?”
“燉上了。”表姨揭開鍋蓋看了一眼,“再燉一個鐘頭,肉就爛了。”
沈靜茹點點頭,又去收拾堂屋。八仙桌擦了三遍,桌布鋪得平平整整的,碗筷擺得整整齊齊。她把堂屋的六扇木門全開啟,讓風吹進來,把屋裡的潮氣吹散。屏風後面的圓桌也擦乾淨了,擺上茶壺茶碗,等人來了可以先喝茶。
陳狗兒在院子裡擺弄煤球爐,把火燒得旺旺的。念和想並排躺在堂屋門口的搖籃裡,念睡著了,想醒著,眼睛滴溜溜地轉,看著頭頂的屋簷。
周敏坐在搖籃邊,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,輕輕地搖,想伸手去抓,抓不著,嘴巴一癟一癟的,要哭不哭的樣子。
“別逗她了。”沈靜茹從堂屋出來,“一會兒哭了又得哄。”
周敏把撥浪鼓收起來,想不哭了,眼睛還是盯著她的手看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,巷子裡傳來腳步聲。陳狗兒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師父陳衛良和師孃走在前面,師父穿著一件新的藍布褂子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師孃穿著一件暗紅色的上衣,手裡拎著一個紅布包。
李建新和王師嫂跟在後面,李建新穿著一件白襯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,王師嫂穿著一件碎花裙子,頭髮燙了卷。
胡老闆和他老婆走在最後,胡老闆穿著那件深灰色西裝,他老婆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,兩個人走在一起,倒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。
“來了?”陳狗兒站在門口,叫了一聲師父,又衝李建新和胡老闆點了點頭。
“來了來了。”師孃笑著走進來,一眼看見搖籃裡的兩個孩子,“哎喲,長大了長大了,比滿月那會兒好看多了。”她彎下腰,看著念和想,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。
念被聲音吵醒了,嘴巴歪了歪,沒哭,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,看了她一眼,又閉上了。想倒是精神,眼睛滴溜溜地轉,看著這個陌生人。
師孃把手裡的紅布包放在桌上,開啟,裡頭是兩個銀手鐲,小小的,細細的,鐲子上刻著簡單的花紋,在日光下亮閃閃的。“給孩子的,一人一個。百日了,戴上保平安。”
沈靜茹接過來,在手裡掂了掂,沉甸甸的。“師孃,這太貴重了。”
“貴重什麼。”師孃擺擺手,“又不是給你的,給孩子的。”她拿起一個手鐲,在唸的手腕上比了比,唸的手太小了,鐲子大了好幾圈。“大了,等大點再戴。”她把鐲子放回紅布包裡,遞給沈靜茹,“你先收著,等他們會走了再戴。”
沈靜茹收了鐲子,招呼大家坐下喝茶。師孃和王師嫂、胡老闆老婆坐在堂屋裡喝茶說話,師父和李建新、胡老闆站在天井裡,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和竹子。
“這院子不錯。”師父說,抬頭看了看正房的屋簷,“收拾得乾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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