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七章 喬遷
成績出來那天，是陳狗兒自己打電話到小賣部的。
王嬸的丫頭一路小跑著來報信，沈靜茹正在院子裡晾尿布，聽見訊息手都沒擦就往外走。周敏抱著想從灶房出來，跟在她後面。兩個人到了小賣部，電話聽筒擱在櫃檯上，沈靜茹拿起來，聽見陳狗兒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，不緊不慢的。
“考上了。寧波中學，全縣第三。”
沈靜茹握著聽筒，半天沒說話。周敏在旁邊急得不行，拉著她的袖子問：“怎麼了？怎麼了？”沈靜茹把聽筒遞給她，聲音有點啞：“考上了。寧波中學，全縣第三。”周敏接過來，陳狗兒又說了一遍，她聽著聽著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“你怎麼查到的？”周敏問。
“去學校看的。紅榜貼出來了。”陳狗兒的聲音還是那樣，平平的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下午。坐班車。”
掛了電話，沈靜茹掏了兩毛錢給王嬸。王嬸不要，說這是喜事，不收錢。沈靜茹把錢放在櫃檯上，拉著周敏往外走。王嬸在後面喊：“恭喜啊！狗兒有出息了！寧波中學，那可是市裡的好學校！”
兩個人走在村道上，誰也不說話。太陽照在土路上，白花花的，晃眼睛。沈靜茹走著走著，忽然笑了。周敏問她笑什麼，她說：“全縣第三，他上課還睡覺。”
周敏也笑了，笑著笑著又哭了。沈靜茹拉住她的手，說：“別哭了，回去收拾東西。”周敏擦了擦眼睛，問：“收拾什麼？”沈靜茹說：“搬家。搬到縣城去。他以後要去寧波讀書了，咱們不能老待在村裡。”
周敏愣了一下。“搬到縣城去？”
“嗯。西合院空著也是空著。他以後在寧波讀書，週末回來，總得有個家。念和想也不能老見不著爸。”沈靜茹說著，步子加快了，“表姨也跟咱們去，她一個人留在村裡也沒意思。”
周敏沒再說話，跟著她往回走。進了院子，表姨正在灶房裡忙活，沈靜茹站在門口說：“表姨，收拾東西吧。咱們搬到縣城去。”表姨愣了一下，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。“搬到縣城去？”
“狗兒考上了，寧波中學，全縣第三。以後要去寧波讀書了，咱們不能老待在村裡了。”表姨把鍋鏟放下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笑了。“行。我這就收拾。寧波中學，那可是好學校，咱們村還沒出過呢。”
那天下午，陳狗兒從縣城回來，一進院子就看見兩個女人在收拾東西。表姨把灶房裡的瓶瓶罐罐擦乾淨了，碼在紙箱裡。沈靜茹在屋裡疊衣裳，周敏在收拾孩子的尿布和小衣裳。念和想並排躺在搖籃裡，都睡著了。
“成績出來了。”沈靜茹頭也沒抬，“寧波中學，全縣第三。”
“嗯。”陳狗兒把書包放下，蹲在搖籃邊看孩子。念睡著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很輕。想也睡著，小拳頭從被子裡伸出來，他輕輕塞回去。
“你就不高興高興？”沈靜茹抬起頭看他。
“高興。”他說，嘴角動了一下，算是笑了。沈靜茹看著他，想說他兩句，又咽回去了。她低下頭繼續疊衣裳，疊著疊著，自己笑了。“明天搬家，你叫個車。胡老闆那桑塔納坐不下這麼多人。”
陳狗兒點點頭。“我打電話叫個麵包車。”
他轉身出了院子，去小賣部打電話。沈靜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轉過頭來，周敏正抱著想站在她旁邊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都沒說話，但臉上都是笑的。
那天晚上，沈靜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念睡在她旁邊，小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很輕。她側著身子，手搭在唸的背上，輕輕地拍著。窗外的月亮照進來，落在地上，白花花的。
她想起剛來這個村子的時候，是春天，那時候她剛認識狗兒，不知道這個村子會變成她的家。現在要走了，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不是捨不得，也不是盼著走，就是覺得什麼東西在胸口堵著，悶悶的。
周敏也沒睡著，想在她懷裡動了動，嘴巴歪了歪，又睡過去了。沈靜茹聽見她翻身的聲音，輕聲問：“睡不著？”周敏應了一聲。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，沈靜茹說：“以後在縣城，想回來也方便。
坐班車一個多鐘頭。”周敏說：“嗯。”又沉默了一會兒，周敏忽然說：“你說，狗兒在寧波讀書，會不會不習慣？”沈靜茹笑了。“他有什麼不習慣的？在哪兒都能睡。”周敏也笑了。“也是。”
兩個人說了會兒話，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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