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六章 中考
六月中旬，天熱起來了。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得正紅，一朵一朵的，像小火苗掛在枝頭。那叢竹子倒是綠得發暗，葉子密密的，風一吹沙沙響。
念和想並排躺在搖籃裡，念睡著了，想醒著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盯著頭頂的石榴花看。沈靜茹坐在搖籃邊，手裡搖著蒲扇，一下一下的，風不大，剛好能驅走蚊子。周敏從灶房出來，端著一碗綠豆湯，遞給沈靜茹。
“今天第一天。”周敏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吵醒孩子。
沈靜茹接過碗，喝了一口，沒說話。她看著搖籃裡的兩個孩子，念動了動嘴巴，又睡過去了。想還在看石榴花，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，五個手指頭細細的，像五根嫩豆芽。
“他昨天到的縣城，住在西合院裡。”周敏在旁邊坐下來，手裡也拿著一把蒲扇，替想扇著，“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。”
“胡老闆會照應的。”沈靜茹說，“他那人，餓不著。”
兩個人都不說話了。風吹過來，石榴花的香味飄過來，甜絲絲的。沈靜茹把碗放下，站起來，走到院子門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村道空蕩蕩的，太陽照在土路上，白花花的，晃眼睛。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來。
“你說，他會不會打電話回來？”周敏問。
沈靜茹沒回答，重新坐下來，拿起蒲扇繼續扇。“誰知道呢。他那人，什麼都不當回事。上回期中考試，考完了我們問他怎麼樣，他說‘還行’，結果拿了年級第一。問他怎麼考的，他說‘就那樣’。你問他還不如不問。”
周敏笑了。“也是。他那個性子，天塌下來都不會慌。”
沈靜茹也笑了。她低頭看著想，想正盯著石榴花看，眼睛一眨不眨的，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，在空氣裡抓來抓去。
“這孩子像她爸，什麼都不慌。你看念，一點動靜就醒，跟她媽一樣。”周敏伸手輕輕拍著唸的背，“像我才好。像他爸，以後也是個悶葫蘆。”
兩個人說著話，表姨在灶房裡喊吃飯了。沈靜茹把念抱起來，念醒了，嘴巴歪了歪，沒哭，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，看了她一眼，又閉上了。周敏也抱起想，想倒是精神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著灶房的方向，大概是聞到了飯菜的香味。
上午考語文，下午考物理。沈靜茹和周敏不知道考試時間，只知道今天是第一天。念上午睡了一覺，醒來吃了奶，又睡了。想倒是精神，醒了一上午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著頭頂的石榴花，看著天上的雲，看著沈靜茹搖蒲扇的手。
沈靜茹把想抱起來，在院子裡踱步，想的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，嘴巴一張一張的，像是在嚼什麼。
“你說，他現在在幹什麼？”周敏坐在搖籃邊，看著念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沈靜茹想了想。“八點半開考，這會兒應該在做卷子了。語文要寫作文，他作文寫得快，估計己經寫了一半了。”
“他作文寫得好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從來沒見他寫過。”沈靜茹笑了，“不過他那種人，寫什麼都不會差。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認真寫。”
周敏也笑了。“他要是認真寫，能把老師看哭了。他要不認真寫，能把老師氣哭了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都笑了。笑聲很輕，怕吵醒念，但笑著笑著，眼眶都有點紅。不是因為擔心，是因為那個人不在。他在縣城考試，她們在村裡帶孩子。
他一個人住在那座大西合院裡，早上去考場，中午回來吃飯，下午再去。他會不會好好吃飯？會不會忘了時間？會不會睡過頭？她們不知道，也管不著。只能等。
中午的時候，沈靜茹把念哄睡了，正準備去灶房幫表姨做飯，院子裡忽然傳來王嬸的聲音。
“沈老師！沈老師在家嗎？”
沈靜茹愣了一下，走到院子門口。王嬸站在門外，手裡拿著一把蒲扇，臉上帶著笑，額頭上出了點汗，看樣子是一路小跑過來的。
“你家狗兒來電話了！打到我家小賣部的，讓你去接。他說中午休息，打個電話報平安。你快去吧，電話還沒掛。”
沈靜茹的手一下子攥緊了門框。“什麼時候打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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