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紅深處》第6章 花型(2)

作者:四明古風·4個月前

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兒。蔡廠長看著手裡的那張紙,手指頭在上面輕輕地摸著。胡老闆把菸頭按滅,又點了一根。

“這東西,真有法律保護?”胡老闆問。

“有。”陳狗兒說,“關鍵是你要去登記。不登記,人家抄了你也沒辦法。登記了,白紙黑字,誰抄誰賠錢。”

蔡廠長抬起頭,看著陳狗兒。“你怎麼知道這些?”

陳狗兒沒回答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樓下。街上人來人往的,有個婦女推著腳踏車,後座上馱著兩大袋羊毛衫,袋子鼓鼓囊囊的,快把腳踏車壓垮了。

對面店裡,幾個工人正在打包,紙箱上印著“上海”“杭州”“南京”的字樣。這條街上,家家戶戶都在做羊毛衫,家家戶戶都在賣羊毛衫。

但再過幾年,這條街就沒人了。不是沒人做羊毛衫了,是做不下去了。內卷、同質化、價格戰,最後誰也賺不到錢。那些早早就開始做品牌、做設計、做版權保護的,活下來了。剩下的,都死了。

他轉過身,看著蔡廠長。“蔡廠長,羊毛衫這個東西,花型就是命。花型一齣,別人都會抄。你今天出一個新花型,明天滿大街都是。你要活下來,不能靠花型,要靠品牌。品牌是抄不走的。”

“品牌?”蔡廠長愣了一下,“振華這個牌子,不是品牌嗎?”

“是牌子,不是品牌。”陳狗兒說,“牌子就是個名字,誰都能叫。品牌是人家認你。人家買羊毛衫,不看你是什麼花型,不看你多少錢,就認你這個牌子。

你出了新花型,人家跟著抄,抄得比你便宜,但人家不認他的,只認你的。這才是品牌。”

蔡廠長坐在椅子上,半天沒說話。他手裡還攥著那張紙,指節發白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抬起頭,看著陳狗兒。“你說得對。花型要變,品牌要做,版權要註冊。可這些事,得有人做啊。”

“我來做。”陳狗兒說。

蔡廠長愣了一下。胡老闆也愣了一下。

“花型我來畫。版權我來跑。品牌的事,大家一起商量。”陳狗兒走到桌前,拿起筆,又畫了幾個花型。這回畫得更快,幾筆就勾出一個圖形——幾個三角形疊在一起,像山,又像波浪。“這個叫‘山與海’。”

他又畫了一個,是一圈一圈的螺旋線,從中心往外擴散,像水裡的漣漪。“這個叫‘漣漪’。”他畫了十幾個,每個都不一樣,每個都有名字。

蔡廠長看著那些花型,眼睛越來越亮。“你畫了多少?”

“先畫二十個。夠用一陣子了。”陳狗兒把筆放下,“花型這東西,更新要快。一個月出一個新系列,別人跟不上你。他們抄你的,等他們抄出來,你己經出新的了。他們永遠跟在你後面。”

胡老闆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樓下的街道。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了,有進貨的,有送貨的,有看熱鬧的。這條街,這些作坊,這些羊毛衫,再過幾年,還有幾家能活著?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陳狗兒說的那些話,是對的。花型、版權、品牌,這些東西,以前沒人想過。現在想了,也許還來得及。

“那商標呢?”蔡廠長忽然問,“商標要不要註冊?”

“要。”陳狗兒說,“商標比版權更重要。版權保護的是花型,商標保護的是品牌。別人抄你的花型,你可以告他。別人用你的牌子,你也可以告他。兩個都要註冊。”

蔡廠長站起來,走到桌前,把那些畫了花型的紙一張一張鋪開,看了很久。“行。我去註冊商標,去登記版權。花型的事,你來。品牌的事,咱們一起商量。”

陳狗兒點點頭。

從廠裡出來,天己經快黑了。胡老闆開車送他回去,在車上問他:“你覺得,這羊毛衫廠,還有救嗎?”

“有。”陳狗兒說,“但不能再跟那些家庭作坊拼價格了。拼價格,永遠拼不過。要做品牌,做設計,做差異化。”

”別人做菱形塊,你做‘星辰大海’。別人賣十五,你賣二十五。人家買你的,不是因為便宜,是因為好看,是因為認你這個牌子。”

胡老闆沒說話,把著方向盤,開得很慢。車子出了邱隘,上了公路。窗外的田野黑漆漆的,遠處的村莊亮著幾點燈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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