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老師讓他走了。看著他走出辦公室的背影，方老師搖了搖頭。這孩子，可惜了。農村來的，底子還是薄了些。跟不上城裡的節奏，也是沒辦法的事。方老師把成績單放進抽屜裡，不再想了。
其實陳狗兒不是跟不上。是他不想跟。他上課的時候，眼睛看著黑板，腦子在練功。師父教的玄門太極拳，有靜功的練法，叫“坐功”。坐在那兒，意守丹田，呼吸調勻，大小周天慢慢轉。
他每天早上在月湖邊打拳，那是動功。上課的時候練坐功，動靜結合，陰陽互補。一節課西十五分鐘，他能坐住，不是發呆，是真在練。
他的氣從丹田起，過會陰，沿督脈上行，過命門，過大椎，過百會，然後沿任脈下行，過膻中，回丹田。一圈一圈，不急不慢。氣走到哪裡，他的注意力就跟到哪裡。
眼睛看著黑板，是給老師看的；腦子在轉周天，是給自己練的。他不想考第一。
考第一太麻煩，老師會盯著你，同學會問你，家長會找你。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待在中間，不引人注意，不讓人操心。該拿的分拿了，不該拿的不去爭。八十到八十五分，夠了。
他不是來讀書的。他是來拿城市戶口的。書讀得再好，沒有城市戶口，念和想還是姓不了陳。書讀到八十分和一百分，畢業證是一樣的。
他不缺那二十分。他缺的是時間。念和想一天天長大，他等不了西年。他要的是三年高中，三年師專，六年之後，拿到城市戶口，兩個孩子改姓陳，一家人在一起。這是他的目標。別的，都是小事。
放學的時候，他揹著書包走出教學樓。秋天的太陽落得早，天邊紅彤彤的，把操場染成了橘紅色。他走過操場，走過石橋，走到月湖邊。
湖面闊，水清，風從湖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，涼絲絲的。他站在湖邊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往青石巷走。
推開院門，天井裡的七石缸映著晚霞，水面上的落葉被染成了金色。東廂房的門開著，林婉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，頭髮紮成馬尾。她看見他，說：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考試了？”
“期中考試。”
“考得怎麼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
她沒再問。她轉身進了屋，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茶出來，遞給他。“泡的茶，還熱著。”
他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茶是龍井，淡淡的，不濃。她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喝茶，沒走。
“你們班成績出來了？”她忽然問。
“嗯。”
“你考了多少名？”
“十五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全班十五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年級呢？”
“五十。”
她沒說話。她低下頭，手指頭在門框上摸著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你全縣第三考進來的，現在考了年級五十。是不是跟不上？”
他沒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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