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問：“到底怎麼了？”她還是沒說話。他走過來，站在她身後。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。
“林婉。”他叫她名字。她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我可能……”她聲音很輕，“懷了。”
他沒說話。她轉過身來，看見他站在面前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“你還在讀書，”她說，“這事……我不能給你添麻煩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明天我去醫院，”她說，“看能不能……處理掉。”她說“處理掉”三個字的時候，聲音抖了一下。她的手指頭攥著衣角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他伸出手，把她拉過來。她沒掙扎，靠在他胸口。“懷了就生。”他說。她抬起頭看他。“我養。你做我的女人。”
她說不出話。眼淚掉下來，砸在他的手背上。她心裡頭那團亂麻，一下子被他的話劈開了。生？不生？她想了一晚上，想不出答案。
他一句話，就把答案給她了。她不用想了。他說生，她就生。他說養，他就養。他說她是他的女人，她就是他的女人。她不用怕了。
她靠在他胸口，聽著他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又快又穩。她閉上眼睛，覺得這輩子所有的怕，都在這一刻散了。她不是一個人了。她不用一個人扛了。
他用手背給她擦眼淚，動作很粗，不像電影裡那樣溫柔，就是隨便抹了兩下。“別哭了，”他說，“哭什麼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把他推開了。不是討厭，是不好意思。“誰要做你的女人。”她啞著嗓子說，轉過身去擦眼淚。他沒說話，站在她身後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轉過身來，眼睛還紅著，但己經不哭了。“你還在讀書，”她說，“我比你大十五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有剋夫的名聲。”
“不信那個。”
“你餘姚那邊……”
“那是我的事，”他說，“你只管生。”
她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什麼都沒說。
又過了三天。第五天早上，她起來倒馬桶，發現月事來了。她坐在馬桶上，看著褲子上那點紅，愣了很久。然後她把頭埋在膝蓋上，哭了出來。
不是傷心，是鬆了一口氣。這五天壓在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她不用辭職了，不用躲到鄉下去了，不用一個人帶孩子了，不用被人指指點點了。
她哭了一會兒，用袖子擦了擦臉，站起來，把馬桶提出去倒了。
可是她站起來的時候，心裡頭忽然空了一下。不是石頭落地的那種空，是另一種空。她摸了摸肚子。肚子裡什麼也沒有。沒有孩子。沒有。
她站在馬桶旁邊，愣了好一會兒。她想起他說的話——“懷了就生”，“我養”，“你做我的女人”。她信了。她真的信了。
她甚至己經想好了，辭職，搬到鄉下去，把孩子生下來，等他畢業，等他來接她們。她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。可現在，沒有了。
她站在那兒，手指頭在肚子上按了按，硬硬的，平平的，什麼也沒有。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。
鬆了一口氣，是真的。失落，也是真的。她好像失去了什麼，又好像什麼都沒失去。她站了很久，才把馬桶提出去倒了。
回來的時候，陳狗兒己經起來了，站在天井裡刷牙。她看了他一眼，走進廚房做早飯。粥端上桌的時候，他坐下來喝了一口，抬頭看她。
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，眼睛也不紅了。他什麼都沒問。她坐下來，喝了一口粥，忽然說：“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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