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知道這件事，是陳狗兒告訴她的。那天晚上，兩個人在堂屋吃飯。他夾了一塊肉放在她碗裡，說：“孫老師腿斷了。”她筷子停在碗沿上，沒動。
“兩條腿都斷了。在醫院躺著。”她看著他。“是你找人乾的？”他沒說話。她沒再問。她低下頭，把那塊肉吃了。兩個人繼續吃飯，誰也沒再提這件事。
那天晚上，她沒回東廂房。他在正房裡坐著看書，她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杯茶。她把茶放在桌上，站在那兒，沒走。他抬起頭看她，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，頭髮紮成馬尾，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晚上別回去了。”他說。
她沒說話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汗。她沒掙開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側過身，躺在他旁邊。面朝他，蜷著身子，額頭幾乎碰到他的肩膀。
他放下書，低頭看她。她閉著眼睛，睫毛在抖。她的手攥著床單，攥得指節發白。他伸手把燈關了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兩個人身上。
她的呼吸很輕，一下一下的，像風吹過竹林。她的手指頭慢慢鬆開床單，搭在他胳膊上。她往他這邊靠了靠，臉貼著他的肩膀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他問。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我。”
她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輕輕搖了搖頭。“不怕。”
“以前的事呢？剋夫的名聲，你也不怕？”
“不怕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“你連刀都替我擋了，我還有什麼好怕的。”
他沒說話。她伸出手，摸到他肚子上那道疤。手指頭在疤上輕輕地摸著，從這頭摸到那頭，又從那頭摸回來。
“還疼嗎？”她問。
“不疼了。”
她沒說話。手指頭還在那道疤上摸著，一遍一遍的，輕輕的，像是怕弄疼他。他伸手，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她的手很暖，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汗。她沒掙開。兩個人就那麼躺著，誰也不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她忽然開口了。“你餘姚那邊，什麼時候回去？”
“快了。過幾天。”
“那你回去過年，我一個人在這兒？”
“你跟我回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我以什麼身份去？”
“你說呢。”
她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搖了搖頭。“不去了。我去了，她們怎麼想？”
“她們不會怎麼想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“她們不是那種人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“那等你回來，我再跟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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