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禮物
快期末了，學校裡到處是複習迎考的氣氛，走廊裡貼著“認真複習、迎接期末”的標語，課間也沒人打鬧了，都趴在桌上做題。
週五，陳狗兒跟胡老闆打了招呼，說羊毛衫廠那邊的事處理完了，要回餘姚一趟。胡老闆說行，問他什麼時候回來，他說週一就回來。
林婉幫他收拾行李。衣裳疊好放進箱子裡，又把給他家裡人準備的東西一樣一樣碼進去。羊毛衫是廠裡拿的——給沈靜茹和周敏各一件“星辰大海”，米白色的圓領，胸口織著深藍色的星星點點。
給念和想的不是羊毛衫，是兩個孩子穿的小棉襖，不是廠裡做的，是她自己買的。她在寧波第二百貨商店轉了兩天，最後挑了一件大紅色的對襟小棉襖，一件粉紅色的連帽小棉襖，都是純棉的，裡子絮著新棉花，摸上去軟乎乎的。
大紅色的是男孩的，粉紅色的是女孩的。她疊好，放進箱子最底下。又放了兩條圍巾，是給表姨的。她站在箱子旁邊，看了一會兒，把箱子蓋上。
“到了那邊，”她說，“別說是我買的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就說羊毛衫是廠裡拿的，衣服是鄰居送的。”她低著頭，手指頭在箱子上摸著，“別說是我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沒為什麼。”她轉過身去收拾桌上的東西，“你餘姚那邊……她們不知道我。說了麻煩。”
他沒說話。她背對著他，把桌上的書摞好，又把檯燈擦了一遍。擦完了，站在那兒，沒轉身。
“你怕？”他問。
她沒回答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轉過身來，看著他。“不怕。就是不想讓她們多想。你一個人在外面，她們本來就不放心。要是知道有個女的……她們更不放心了。”
“她們不會多想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“她們不是那種人。”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最後點了點頭。“那你別說。就說鄰居送的。”
他沒再說什麼。那天晚上，兩個人躺在床上，她側著身，面朝他，手搭在他胸口上。他摟著她，手指頭在她背上輕輕地摸著。
“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她問。
“週一就回來。快的。”
“那要二天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沒說話。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些。她往他這邊靠了靠，臉貼著他的肩膀。兩個人都不說話了。窗外月亮很亮，照在床頭的文竹上，葉子綠得發亮。
第二天下午西點，他拎著箱子出了門。她送他到巷口，站在那兒，看著他走。他走出去十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她還站在巷口，手插在袖子裡，看著他。他揮了揮手，她沒揮，但站著沒走。他轉過身，走了。
到餘姚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十二月的餘姚，比寧波還冷一些，風從姚江上吹過來，冷得刺骨。他推開院門，天井裡的七石缸映著月光，水面上結了一層薄冰。
堂屋裡亮著燈，傳來唸的笑聲，咯咯咯的，笑得很大聲。還有想在叫，啊啊啊的，聲音尖尖的。他站在天井裡聽了一會兒，然後走過去，推開了堂屋的門。
沈靜茹正抱著念坐在八仙桌旁邊，念在她腿上蹦，兩隻小腳蹬得歡。周敏坐在對面，懷裡抱著想，想也在蹦，但沒念蹦得歡，她更多是看著念，眼睛滴溜溜地轉。表姨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塊布，在擦桌子。聽見門響，西個人都抬起頭，往門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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