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西章 吃素
大年初一晚上，沈靜茹把唸的搖籃搬到東正房，周敏把想的搖籃也搬過來。
兩個孩子並排躺著，都睡著了。沈靜茹坐在床沿上，周敏坐在她旁邊。兩個人看著搖籃裡的孩子，誰也不說話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上的青磚上，白花花的。
“林婉睡西廂房。”沈靜茹說。
周敏點了點頭。“狗兒呢？”
“西正房。”
周敏沒說話。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。沈靜茹站起來，把窗戶關小了一些。
“睡吧。”
她吹了燈，躺下來。周敏躺在她旁邊。兩個人蓋著一床被子，誰也不說話。念在搖籃裡動了一下，嘴巴歪了歪，又睡過去了。想睡得很沉，呼吸細細的，均勻的。
西廂房裡，林婉躺在床上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上的青磚上，白花花的。床是新的，被子是新的，枕頭也是新的。沈靜茹下午曬過了，被子上有太陽的味道。
她躺了很久，睡不著。
她聽見隔壁西正房有動靜，陳狗兒也沒睡。床板響了一聲，又安靜了。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是蕎麥皮的，沙沙響了一下。
她想著他在隔壁，想著他一個人躺在床上，想著他會不會過來。
不會的。他不會過來。
她知道他不會過來。過年了，一家人都在，他過來算什麼？她翻了個身，又翻了個身，被子被她捲成一團，涼風從被角鑽進來，冷得她縮了一下。
她把被子拉好，閉上眼睛。還是睡不著。
她想起在寧波的時候，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，他摟著她，手搭在她背上，手指頭輕輕地摸著。她側著身，面朝他，手搭在他胸口上，攥著他的衣角，攥得緊緊的。
現在一個人睡，被子太大，床太大，屋裡太空。
她把手搭在自己胸口上，摸了一會兒，又放下了。不是他的手，不一樣。她的手是涼的，他的手是熱的。她的手是細的，他的手是粗的。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，像別人的手。
她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。牆是白的，月光照在上面，白得晃眼。
她又翻了個身，面朝窗戶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眯了一下眼睛，又睜開。
她想起他的呼吸，噴在她脖子上，熱熱的，溼溼的。想起他的手指，在她背上畫圈，一圈又一圈，像在寫什麼字，又像什麼都沒寫。想起他說“今晚進步了”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笑。
她的身體忽然熱了一下，從胸口往下，像有什麼東西流過去了。
她趕緊閉上眼睛，不敢想了。被子拉上來，矇住頭。被子裡黑漆漆的，她的呼吸變得又急又重。她咬著嘴唇，把那股熱壓下去。不能想。想了也沒用。他不過來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腿伸首，又蜷起來。被子被她蹬得亂七八糟。
過了很久，熱才慢慢退了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著頭頂的黑暗。什麼也看不見。她把手放在肚子上，輕輕按了一下，又縮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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