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春晚
除夕那天，沈靜茹起了個大早。
灶房裡熱氣騰騰，她繫著圍裙站在案板前揉麵，麵糰在她手底下翻來覆去，越揉越光。表姨在旁邊剁餡，菜刀落在砧板上，篤篤篤的，節奏穩得很。
周敏抱著想坐在灶房門口，想醒著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灶膛裡的火苗一躥一躥的。念在堂屋裡跟陳狗兒玩，咯咯咯的笑聲從裡頭傳出來，脆生生的。
林婉站在灶房門口，不知道該幹什麼。
沈靜茹回頭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你來包湯糰。我教你。”
林婉洗了手，站到案板前。沈靜茹揪了一塊麵劑子，搓圓，壓扁，用手指頭捏出一個窩，舀了一勺黑芝麻餡放進去，收口，搓圓。一個湯糰在她手心裡轉了兩圈，白白胖胖的，擺在案板上。
“試試。”
林婉學著她的樣子，揪了一塊麵，搓圓，壓扁，捏窩。麵皮破了，餡漏出來，黑芝麻糊了一手。周敏在門口笑了。
“你捏太薄了。”沈靜茹沒笑，把那個破了的湯糰拿過去，重新揉好，遞給她。“再試。”
第二個好一些，皮厚了點，但沒破。林婉把它搓圓，擺在案板上，跟沈靜茹的那個並排放著。一個圓滾滾的，一個歪歪扭扭的。
沈靜茹看了一眼，沒說好不好看，又揪了一塊麵遞給她。林婉接過來，繼續包。
包到第十個的時候，歪歪扭扭的那個順眼了一些。沈靜茹包得快，案板上一排白白胖胖的湯糰，整整齊齊的。林婉包得慢，案板上的幾個歪歪扭扭的，像剛學走路的孩子，站不穩，但勉強立住了。
周敏抱著想走過來，看了一眼，說：“比剛才好了。”
林婉沒說話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念在堂屋裡叫起來，啊啊啊的，聲音尖尖的。沈靜茹擦了擦手，去堂屋看他。念站在搖籃裡，兩隻手扒著搖籃邊，身子往外探，要夠桌上的糖果。陳狗兒坐在旁邊，伸手把他撈回來。
念不幹，身子又往外探，嘴裡叫著“爸爸爸爸”，叫得又急又軟。沈靜茹把他抱起來，他指了指桌上的糖果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。
沈靜茹拿了一顆花生糖，剝了紙，掰了一小塊塞進他嘴裡。念嚼了嚼，嚥下去，又張嘴要。沈靜茹把剩下的塞進自己嘴裡，念不幹了，嘴巴一癟一癟的，要哭。
陳狗兒把他接過去，扛在肩上。
念高了，不哭了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牆上的畫，看頭頂的燈，看門外天井裡的七石缸。
天快黑的時候，湯糰煮好了。
表姨把灶房裡的菜端上桌，紅燒魚、白切雞、炒青菜、蛋餃湯、蒸臘肉，滿滿一桌。湯糰是最後上的，每人一碗，一碗西個，白白胖胖的，浮在湯麵上，撒著桂花。
念和想吃不了湯糰，沈靜茹給他們蒸了蛋羹。兩個孩子坐在搖籃裡，一人一口，念吃得急，嘴巴張得大大的，像等食的小鳥。想吃得慢，含在嘴裡，半天才嚥下去。
表姨坐在下首，端著碗，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笑著說：“過年了，一家人齊了。”
沈靜茹給林婉夾了一塊魚，周敏給她盛了一碗湯。林婉低頭吃，吃著吃著，眼眶紅了。她使勁眨了眨眼睛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沈靜茹沒看她，給自己夾了一塊魚。周敏也沒看她，低頭喝湯。但兩個人的嘴角都翹著。
吃完飯，表姨收拾碗筷。沈靜茹把電視開啟。
電視機是去年胡老闆送的，十西寸的彩電，放在堂屋的條案上。沈靜茹調了幾個臺，找到中央電視臺。螢幕上正在放新聞，播音員字正腔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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