螢幕上出來一個小品，說的是普通話，林婉聽不太懂，但看動作看懂了。一個男的假裝喝醉了酒，東倒西歪的，撞在門上，又撞在桌子上，最後撞在一個胖女人身上。
胖女人一把揪住他的耳朵，他疼得首叫喚。林婉笑了，沈靜茹也笑了，周敏也笑了，表姨在門口笑得前仰後合，手裡的湯糰捏扁了。
念不知道大人在笑什麼，也跟著笑，露出幾顆小米粒一樣的牙。想不笑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這個，又看那個。
小品演完了，換了一個唱歌的。一個女歌手穿著紅裙子，站在舞臺上唱了一首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。沈靜茹跟著哼了幾句，周敏也哼了幾句，林婉不會唱，聽著。
念不玩了，靠在沈靜茹腿上，眼睛盯著電視看，一動不動。想也不看別的地方了，也盯著電視看。兩個小東西都看呆了。
節目一個接一個地演。
堂屋裡暖烘烘的，炭盆裡的火紅紅的，電視機裡傳出來的聲音混著窗外的鞭炮聲，噼裡啪啦的，遠遠近近的。念在沈靜茹懷裡睡著了，小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細細的。
沈靜茹把他放進搖籃裡，蓋好被子。想也睡著了，小腦袋歪在一邊，小手還攥著搖籃邊。周敏把她的手輕輕掰開，塞進被子裡。
零點的鐘聲快響了。
螢幕上又開始倒計時，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西、三、二、一——
新年了。
螢幕上的人都在笑，都在鼓掌。沈靜茹轉過頭，看著林婉。“新年好。”
“新年好。”林婉說。
周敏也說：“新年好。”
表姨站在門口，笑著說：“新年好，新年好。”
陳狗兒端著茶杯，看著她們，說：“新年好。”
念在搖籃裡動了一下，嘴巴歪了歪，又睡過去了。想沒醒，睡得很沉，呼吸細細的，均勻的。
螢幕上，音樂響起來了。舒緩的旋律，像水流，像月光。一群歌手走出來，站在舞臺上，開始唱一首歌。
沈靜茹跟著哼起來，周敏也哼起來，表姨也哼起來。林婉不會唱，但聽著聽著，也跟著哼了。旋律簡單，聽一遍就會了。她哼得很輕，怕吵醒孩子，但哼著哼著，聲音大了一些。
“難忘今宵，難忘今宵，無論天涯與海角……”
沈靜茹的聲音不大，但穩。周敏的聲音柔，表姨的聲音有點啞，但都在調上。林婉的聲音夾在中間，輕輕的，像風吹過竹林。
陳狗兒沒唱，坐在對面，看著她們。
西個女人，並排坐著，哼著同一首歌。念和想在搖籃裡睡著，窗外的鞭炮聲一陣一陣的，電視裡的歌聲還在繼續。堂屋裡暖烘烘的，炭盆裡的火紅紅的，映在她們臉上，每個人的臉都是紅的。
歌唱完了。
螢幕上的人在揮手，在說再見。沈靜茹靠在椅子上，周敏靠在她肩膀上，林婉靠在周敏肩膀上。三個人挨在一起，誰也不說話。
表姨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了西廂房，門關著，燈滅了。
陳狗兒站起來，把電視關了。堂屋裡暗下來，只有炭盆裡的火還亮著，紅紅的，映在牆上，一晃一晃的。他走到搖籃邊，低頭看了看念和想。兩個小東西並排躺著，唸的嘴巴微微張著，想的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。
他把想的手塞回去，想動了動，沒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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