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敏抱著想,想也睡著了,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,呼吸細細的。林婉推著嬰兒車,車上掛著三盞燈籠——兔子燈、荷花燈、金魚燈,燭光在車裡一晃一晃的,照著念和想的臉,紅撲撲的。
通濟橋上的人少了,燈籠還亮著。江面上的河燈漂遠了,星星點點的,像天上的星星掉進了水裡。沈靜茹站在橋上,往下看。
姚江的水黑沉沉的,河燈在上面漂著,一晃一晃的。周敏站在她旁邊,也往下看。林婉站在周敏旁邊,也往下看。陳狗兒站在她們身後,看著她們。
“好看嗎?”沈靜茹問。
“好看。”周敏說。
“好看。”林婉說。
沈靜茹轉過身,看著陳狗兒。“你呢?”
“好看。”他說。
沈靜茹笑了。那笑從嘴角漾開,一首漾到眼睛裡。她沒再說什麼,轉過身,抱著念往橋下走。周敏跟在後頭,林婉推著嬰兒車跟在後頭,陳狗兒走在最後面。
一家人走在橋上,橋上的燈籠紅彤彤的,照著他們的臉,每個人的臉都是紅的。念在沈靜茹懷裡睡著,想在周敏懷裡睡著,兔子燈、荷花燈、金魚燈在嬰兒車上晃著,燭光一閃一閃的。
巷子口到了,沈靜茹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通濟橋上的燈籠還亮著,姚江上的河燈還漂著,舜江樓的飛簷在月光下黑沉沉的。她看了一會兒,轉過身,進了巷子。
巷子裡的青石板反著光,亮晃晃的。她走在前頭,周敏跟在後頭,林婉推著嬰兒車跟在後頭,陳狗兒走在最後面。腳步聲一前一後,啪嗒啪嗒的,在巷子裡迴響。
推開院門,天井裡的七石缸映著月光,水面上漂著一片落葉。沈靜茹把念放進搖籃裡,念動了動,嘴巴歪了歪,沒醒。
周敏把想也放進搖籃裡,想也沒醒,小拳頭從被子裡伸出來,攥著荷花燈的繩子,攥得緊緊的。周敏把繩子輕輕抽出來,想的手空了,在空氣裡抓了抓,又放下了。
沈靜茹把兔子燈掛在堂屋的門框上,周敏把荷花燈掛在東廂房的門框上,林婉把金魚燈掛在她西廂房的門框上。
三盞燈籠亮著,紅彤彤的,照著堂屋、東廂房、西廂房。表姨從灶房出來,看見門框上的燈籠,笑了。“好看。明年再多猜幾個。”
沈靜茹說:“明年念大了,自己猜。”表姨說:“念還不會說話呢。”周敏說:“會叫燈了。在橋上叫了一晚上。”表姨笑了,轉身回了西廂房。
沈靜茹站在天井裡,看著門框上的燈籠。兔子燈、荷花燈、金魚燈,三盞燈籠並排亮著,紅彤彤的。周敏站在她旁邊,林婉站在周敏旁邊。
三個女人並排站著,誰也不說話。陳狗兒站在她們身後,看著她們。月光照在天井裡,七石缸裡的水靜著,映著月亮。燈籠的光照在她們臉上,每個人的臉都是紅的。
“明年這時候,念會跑了。”沈靜茹說。
“想也會跑了。”周敏說。
林婉沒說話。沈靜茹轉過頭,看著她。“你也來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。“明年?”
“嗯。年年都來。”沈靜茹說,“燈籠年年猜,燈會年年看。你不在,誰拿金魚燈?”
林婉沒說話。她低下頭,手指頭在衣角上摸著。過了一會兒,她抬起頭,看著沈靜茹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翹著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沈靜茹笑了,周敏也笑了。三個人站在天井裡,誰也不說話。燈籠的光照在她們臉上,月光照在她們身上,七石缸裡的水靜著,映著月亮。
陳狗兒站在她們身後,看著她們,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別的什麼。他說不清。他轉過身,回了西正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