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燈會
正月十五，天還沒黑，沈靜茹就把兩個孩子餵飽了。念坐在搖籃裡，兩隻手拍著搖籃邊，啪啪啪的，嘴裡叫著“燈燈燈燈”。想安靜一些，靠在周敏懷裡，眼睛看著窗外，天還沒黑透，巷子口己經有人在走動了，腳步聲雜沓，說話聲嗡嗡的。
“急什麼，天還沒黑。”沈靜茹把念抱起來，念身子往外探，手往門口指。沈靜茹拍了他一下，“等姐姐換好衣裳。”
林婉從西廂房出來，換了一件乾淨的藍布外套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臉上擦了雪花膏。沈靜茹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圍巾圍上，外頭冷。”林婉又把圍巾圍上，是沈靜茹送的那條，深灰色的，厚實暖和。
周敏抱著想從東廂房出來，想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小棉襖，是林婉送的那件。念穿了一件寶藍色的，是沈靜茹新做的，兩個孩子的衣裳都嶄新，在暮色裡看著亮眼。
表姨從灶房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布包，裡頭裝著水、餅乾、尿布。“早點回來，別太晚。外頭冷，別凍著孩子。”她把布包掛在嬰兒車後頭，又給三個女人各塞了一個暖手爐。“路上人多，看好孩子。”
沈靜茹推著嬰兒車出了院門。念坐不住了，在車裡扭，手往天上指。天上有月亮，圓圓的，還沒全亮，掛在天邊，淡淡的，像一塊薄玉。陳狗兒走在她旁邊，林婉走在周敏旁邊，周敏抱著想。
想不坐車，要抱，周敏就抱著她。巷子里人多起來了，三三兩兩的，往通濟橋的方向走。有拎著燈籠的孩子，有挽著手的夫妻，有拄著柺杖的老人。說話聲、笑聲、腳步聲混在一起，嗡嗡的，像夏天的蟬鳴。
通濟橋上己經掛滿了燈籠。橋兩邊的欄杆上，每隔兩步掛一盞，紅紙糊的，竹篾扎的，燭光從紙裡透出來，紅彤彤的，映在姚江的水面上，水也紅了。
橋頭搭了一個牌樓，木頭架子，扎著松枝，掛著綵綢，中間掛著一盞大燈籠，比人還高，畫著嫦娥奔月。
念指著那盞大燈籠叫，“燈燈燈燈”，叫得嗓子都尖了。沈靜茹把他從車裡抱出來，他站在橋頭，仰著頭看那盞大燈籠，嘴巴張著，口水流下來，滴在沈靜茹手上。沈靜茹給他擦了擦，他沒動，還在看。
通濟橋上人多，走不快。沈靜茹抱著念走在前頭，陳狗兒推著空車跟在後頭，林婉和周敏並排走著，想趴在周敏肩膀上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燈籠，看人，看天上的月亮。
橋中間有個猜燈謎的攤子，圍了一圈人。一個老先生站在桌子後面，桌上擺著幾盞小燈籠，燈籠上寫著謎面。猜中了，燈籠就歸你。
沈靜茹抱著念擠進去，念不看了，伸手要抓桌上的燈籠。沈靜茹把他往後抱了抱，他不幹，嘴巴一癟一癟的。陳狗兒把他接過去，扛在肩上，念高了，不哭了，伸手又要抓燈籠。
沈靜茹看著桌上的謎面，念出聲來：“一把刀，順水漂。有眼睛，沒眉毛。打一動物。”她想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魚。”老先生笑著點頭，從桌上拿了一盞小燈籠遞給她。
沈靜茹接過來，是隻兔子燈，白紙糊的，紅眼睛，長耳朵，底下有個小輪子，拖著根繩子。她遞給念，念不抓桌上的燈籠了，伸手要抓兔子燈。
陳狗兒把他放下來，他蹲在地上，拉著兔子燈的繩子，往前拖了一步，燈籠倒了，他咯咯笑。沈靜茹把燈籠扶起來，他又拖，又倒了，又笑。
周敏湊過來看謎面，唸了一個：“一個小姑娘，生在水中央。身穿粉紅衫，坐在綠船上。打一植物。”她想了一會兒，說：“荷花。”
老先生笑著點頭，又拿了一盞小燈籠遞給她。是朵荷花燈，粉紅色的花瓣，綠葉子，底下也拖著根繩子。她接過來，放在想手裡。想攥著繩子，不拉，就攥著，攥得緊緊的。
林婉站在旁邊，也看謎面。她唸了一個：“有頭沒有尾，有角沒有嘴。有尾沒有頭，有翅不能飛。打一字。”她想了一會兒，沒想出來。
沈靜茹湊過來看，也想了一會兒，也沒想出來。周敏也看，也沒想出來。三個女人站在桌前，看著那個謎面，誰都不說話。陳狗兒走過來，看了一眼。
“魚。”他說。
老先生笑著點頭，“對了，是‘魚’字。”又拿了一盞小燈籠遞過來。這回是條金魚燈，紅紙糊的，圓鼓鼓的，尾巴翹著。沈靜茹接過來，遞給林婉。林婉拿著金魚燈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。燭光從紙裡透出來，紅彤彤的，映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從橋上下來，沿著姚江邊走。江邊也掛滿了燈籠，一串一串的，從橋頭一首掛到舜江樓。江面上漂著幾盞河燈，蓮花形的，燭光在水上一晃一晃的。
念不拖兔子燈了，沈靜茹把兔子燈掛在嬰兒車把手上，念坐在車裡，仰著頭看天上的月亮。想也不攥荷花燈了，周敏把荷花燈也掛在嬰兒車上，想趴在周敏肩膀上，睡著了。
舜江樓前搭了一個戲臺，臺上在唱戲，臺下站滿了人。鑼鼓聲鏘鏘鏘的，胡琴聲吱呀吱呀的，臺上的人穿著戲服，甩著水袖，咿咿呀呀地唱。沈靜茹抱著念站在人群后面，念看不見，急得在她懷裡扭。
陳狗兒把念接過去，又扛在肩上。念高了，看見了，不扭了，眼睛盯著臺上，一動不動。臺上唱的是《追魚》，沈靜茹聽出來了，跟著哼了兩句。周敏也聽出來了，也哼了兩句。
林婉不會唱，聽著。風吹過來，江面上的河燈一晃一晃的，燭光在水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，像魚，像蛇，像遊走的星星。
。的得攥，子繩的燈子兔著攥還裡手，著張微微小，了著睡裡懷在念，走回往念著抱茹靜沈。了散群人，了完唱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