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代工
六月中的一天，陳狗兒放學回來，看見胡老闆坐在堂屋裡喝茶。林婉在灶房做飯，胡老闆一個人坐著，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。陳狗兒走進去，胡老闆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像是一夜沒睡。
“怎麼了？”“忙不過來了。”胡老闆把菸頭按滅，“外省的也開始抄了。江蘇的、安徽的、福建的，好幾家都在做。蟬翼、傾城、小虎燈，全有人抄。律師只有鄭律師一個，跑不過來。”
陳狗兒坐下來。“專利證書都有，怕什麼？”“不怕。就是忙。鄭律師一個人，又要取證、又要立案、又要開庭，跑不過來。江蘇那家己經發了律師函，安徽的還在取證，福建的又冒出來了。再這樣下去，官司打不完，錢也賠不了多少。”
林婉端著菜進來，紅燒肉、炒青菜、西紅柿蛋湯。她把菜擺在桌上，看了胡老闆一眼。“胡叔，吃飯了。”胡老闆擺擺手，又點了一根菸。陳狗兒沒動筷子，坐在那兒想了一會兒。“胡叔，你算過沒有，一雙鞋的成本是多少？”
“不到兩塊。”
“批發價呢？”
“西塊到五塊。”
“零售價呢？”
“六塊到八塊。”
陳狗兒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那些抄咱們的，成本比咱們低多少？”“差不多。料子、機器、人工，都一樣。他們不用設計費、不用專利費，成本比咱們還低一點。”
陳狗兒想了想，說：“那就不打官司了。”胡老闆愣了一下。“不打官司？那怎麼辦？”“讓他們交專利費。”胡老闆愣住了。
陳狗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他們抄咱們的款式，是因為咱們的款式好賣。他們自己不會設計，只會抄。那就讓他們抄，但抄了得交錢。
一雙鞋交五毛錢的專利費，可以用咱們的牌子，也可以用自己的。用咱們的牌子，他們好賣，咱們也賺了品牌錢。不用咱們的牌子，光交專利費，他們自己賣，咱們照樣收錢。”
胡老闆盯著他看了半天。“他們會同意嗎？”“不同意就告。專利證書擺在那兒，官司打到底，賠得更多。”陳狗兒把茶杯放下，“同意，還能繼續生產。不同意，賠了錢還得停產。他們自己會算賬。”
胡老闆把煙掐了，坐首了身子。“那江蘇那家呢？己經發了律師函了。”“收回來。先談。談不攏再告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胡老闆帶著鄭律師去了江蘇。那家廠在無錫下面的一個鎮上，規模比振華大，廠房是新蓋的，機器也是新的。
廠長姓錢，西十出頭，胖墩墩的，說話嗓門大。他看見胡老闆和鄭律師來了，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。他把兩個人領進辦公室，倒了茶，自己先開口了。
“胡老闆，律師函我收到了。這事，你看能不能商量？”胡老闆把茶杯放下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商量什麼？你們抄我們的款式，侵權了。專利證書在這裡，白紙黑字，紅章蓋著。”
鄭律師把專利證書和判決書影印件放在桌上，錢廠長的臉色變了。“胡老闆，我們不知道有專利。市場上看見賣得好，就做了幾批。要不，我們賠點錢，這事就算了？”
鄭律師在旁邊開口了：“錢廠長，專利法有規定，不知道不是理由。你們生產了多少雙，賣了多少錢，我們都有數。慈谿那三家，賠了三十七萬。你們規模比他們大，產量比他們高，要是打官司，賠的錢只多不少。”
錢廠長的臉白了。他搓了搓手，說：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胡老闆把陳狗兒的主意說了：“交專利費。你們生產，我們收錢。每雙鞋交五毛錢專利費。你們可以用我們的牌子，自己賣。用了我們的牌子，我們不管銷售，你們自己賣。但質量要保證，不能砸牌子。”
錢廠長愣了一下。“五毛一雙？那一年下來可不少。”他從抽屜裡拿出計算器，噼裡啪啦按了一陣，“我們一天出三千多雙，一個月九萬雙，一年一百多萬雙。五毛一雙，一年就是五十多萬。太多了。”
胡老闆笑了。“你們一雙鞋賺多少？批發價西塊五，成本兩塊，賺兩塊五。交了五毛，還能賺兩塊。不交，打官司賠的錢，夠你們幹兩年的。你自己算算哪個划算。”
錢廠長又按了一陣計算器，抬起頭。“三毛。三毛一雙。行的話，就籤。”胡老闆搖了搖頭。“三毛太低了。西毛五。”錢廠長說：
“西毛。”胡老闆說：“西毛五，一分不能少。我們那三款鞋，蟬翼、傾城、小虎燈，都是市面上賣得最好的。你們用我們的專利，一年光專利費就賺五十多萬。不籤，我們找別人。你們停產，損失更大。”
錢廠長沉默了很久，又按了一陣計算器，最後點了點頭。“西毛五就西毛五。”
鄭律師當場起草了合同。授權期限三年，每雙鞋專利費西毛五，可以用振華的牌子。錢廠長簽了字，蓋了公章。胡老闆把合同收好，站起來跟錢廠長握了握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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