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老師有沒有說什麼？”
“說了。說清華北大可以試試。”
她沒說話。他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。她低著頭，不看他。他伸手，把她的臉抬起來，讓她看著他。
“你不想我去北京？”他問。
她沒說話。她的眼睛紅了，嘴唇抿著，抿成一條線。
“你想我去嗎？”他又問。
她搖了搖頭。“不想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“但你不能因為我們，耽誤了自己。”
他沒說話。他把她拉過來，她靠在他胸口，手攥著他的衣角，攥得指節發白。他摟著她，手指頭在她背上輕輕地拍著，像哄小孩。
“不會耽誤。”他說。
她把臉埋在他脖子裡，沒說話。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，照在天井裡，白花花的。七石缸裡的水靜著，映著月亮。兩個人站在天井裡，誰也不說話。過了很久，她輕輕說了一句：“那你好好想。”
“嗯。”
她推開他，轉過身，往灶房走。走了兩步，停下來，沒回頭。“晚上給你做紅燒肉。”
“好。”
她推開門，進去了。門閂響了一聲，輕的。他站在天井裡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看著她晾在繩子上的衣裳，看著她放在七石缸邊上的那雙舊布鞋。
她穿了傾城，舊布鞋還放在那裡，鞋底磨薄了，鞋幫子開了線。他站了一會兒，彎腰把那雙舊布鞋拿起來，放在臺階上，擺整齊。然後轉身回了西正房。
那天晚上，林婉做了西個菜。紅燒肉、清蒸魚、炒青菜、西紅柿蛋湯。她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，又夾了一塊魚。他吃了，她也吃了。兩個人面對面坐著，誰都沒說話。
吃完飯，他洗碗，她擦桌子。灶房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水聲和碗碰碗的聲音。洗完了，他把碗筷放進碗櫃裡，擦了擦手。她把抹布掛好，轉過身來，看著他。
“方老師有沒有說，高三的卷子你考了多少分？”
“五百五。”
“滿分多少？”
“六百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那還行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還行？”
“嗯。還行。暑假好好看書，開學就跟上了。”
他沒說話。她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。她伸手，把他襯衫領子整了整，又把他袖子拉首。她做這些的時候不看他，他也不說話。
“早點睡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她轉身往正房走。走了兩步，停下來，沒回頭。“明天開始，我幫你補英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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