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家常
幾天裡，他們一家在餘姚市裡玩過了龍泉山、餘姚博物館、陽明古鎮多個地方。
西合院內。兩個孩子在院子裡搖搖晃晃地跑，念跑得快，摔得多，膝蓋上青一塊紫一塊的。他不哭，摔了爬起來，繼續跑。想跑得慢，但穩當，跟在唸後面，不急不慢的。
念跑到七石缸邊，扶著缸沿踮著腳往裡看。缸裡有水，映著他的臉，他伸手去撈，夠不著。沈靜茹把他抱開，他不幹，身子往外探，要回去。
沈靜茹說髒，他不聽，扭來扭去。陳狗兒走過來，把他扛在肩上。他高了，不鬧了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樹上的石榴，看天上的雲，看牆角的青苔。
想不跟念跑了，站在天井中間，仰著頭看林婉。林婉坐在堂屋裡擇菜，想看了幾秒鐘，邁步往堂屋走。走得不快，但穩，一步一步的。走到門檻前，她停下來，抬腳邁過去。門檻有點高，她邁了幾次，沒邁過去。
林婉放下菜，走過來，把她抱過去。想站在堂屋裡，仰著頭看林婉。林婉蹲下來，她伸手摸林婉的臉。林婉沒躲，讓她摸。她摸了一會兒，笑了，露出幾顆小米粒一樣的牙。
“叫林姨。”林婉說。
想看著她，不說話。
“林——姨——”
想還是不說話。她低下頭，玩自己的手指頭。林婉站起來，繼續擇菜。想站在她旁邊，不鬧，也不走，就站著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忽然抬起頭，叫了一聲：“林姨！”叫得不是很清楚，像是“林衣”，但誰都聽懂了。
林婉手裡的菜掉在地上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想。想又叫了一聲：“林姨！”這回清楚了一些。林婉蹲下來，把她抱起來。想摟住她的脖子，臉貼在她臉上。林婉的眼眶紅了，沒哭。沈靜茹從灶房出來，看見她們，愣了一下，沒說話，又回去了。
周敏從東廂房出來，手裡拿著一件小衣裳，是給想做的。想看見了，在林婉懷裡扭，要下去。林婉把她放下來，她走到周敏跟前，伸手要衣裳。
周敏蹲下來，給她穿上。是件淡藍色的小裙子，裙襬上繡著幾朵小花。想低頭看了看，又抬頭看周敏。周敏把她抱起來，她靠在周敏胸口，不鬧了。
念在陳狗兒肩上坐不住了，要下來。陳狗兒把他放下來，他跑到周敏跟前，仰著頭看想身上的裙子。伸手抓了一下，想偏頭躲開了。他又抓，想又躲。他不抓了，站在那兒，嘴巴一癟一癟的，要哭。沈靜茹走過來，把他抱起來，他趴在沈靜茹肩膀上，不哭了。
中午，表姨做了面。念和想吃不了面，沈靜茹給他們蒸了蛋羹。念坐在小椅子上，自己拿勺子舀蛋羹，舀不起來，急得叫。
沈靜茹喂他，他張嘴吃了，又張嘴要。想坐在小椅子上，自己拿勺子舀，舀起來了，送到嘴邊，灑了一半，剩一半吃進去了。
她又舀，又灑，又吃。周敏不喂她，讓她自己吃。她吃完了，臉上糊了一圈蛋羹，像長了白鬍子。
下午，太陽不毒了，一家人坐在天井裡乘涼。沈靜茹在縫衣裳，周敏在看書，林婉在旁邊擇菜。念和想在院子裡跑，念跑得快，想跟在後面。陳狗兒走過來，把他扛在肩上。他高了，不鬧了，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想不跑了，站在林婉旁邊，仰著頭看她擇菜。林婉把黃葉子摘下來，扔進旁邊的筐裡。想蹲下來，從筐裡撿起一片黃葉子，看了看，又扔回去。她又撿起一片，看了看，又扔回去。她撿了好幾次，每次都是看看，扔回去。林婉看著她，嘴角翹著。
晚上，表姨做了飯。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。念和想坐在小椅子上，自己拿勺子吃飯。念舀不起來，急得叫，沈靜茹喂他。想舀起來了，送到嘴裡，又舀，又吃。周敏不喂她，讓她自己吃。她吃完了，臉上糊了一圈飯粒。表姨笑了，給她擦臉。她不動，讓表姨擦。
吃完飯，表姨收拾碗筷。念和想玩累了，在搖籃裡睡著了。沈靜茹坐在床沿上，周敏坐在她旁邊，林婉站在門口。三個人看著搖籃裡的孩子，誰也不說話。
“今晚我跟周敏睡。”林婉忽然說。
沈靜茹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你跟他睡。”林婉說，“他一個人睡西正房，冷清。”
沈靜茹愣了一下。周敏在旁邊笑了。“對，”周敏說，“應該的。你過去吧。”
沈靜茹看看林婉，又看看周敏。兩個人都看著她，嘴角翹著。她站起來，走到搖籃邊，把念身上的被子掖了掖。念動了一下，嘴巴歪了歪，又睡過去了。她站了一會兒，轉過身來。
“那我去西正房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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