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志遠？”她輕輕地叫了一聲。
馮志遠忽然伸出手，一把抓起飯盒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飯盒砸在水泥地上，哐噹一聲，蓋子飛了，紅燒肉和湯汁濺了一地。油湯濺到林婉的褲腿上，她沒躲。
“拿回去！”馮志遠吼道，聲音在會見室裡來回撞，“誰要你的臭東西！”
林婉的臉白了。她的嘴唇在抖，但沒說話。
馮志遠又抓起那件新棉襖，扯開塑膠袋，往地上一扔。棉襖落在地上，深藍色的布面沾上了油湯。襪子、紅棗、桂圓乾、雜誌、棉鞋——他一樣一樣地摔，一樣一樣地扔，動作越來越快，越來越狠。紅棗滾了一地，桂圓乾彈到牆角，雜誌的封面撕了一個口子，棉鞋飛到門口。
“拿走！都拿走！我不要！”
紅棗滾到林婉腳邊，她沒低頭看。她的眼睛一首看著馮志遠。
馮志遠指著她的肚子，聲音發抖，帶著哭腔。“你肚子裡那個，是誰的？是他的？”
林婉沒說話。
“你跟他好了，我不說什麼。你懷了他的種，你讓我怎麼忍？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眼淚，“我在這兒待了一年多，你在外面跟別人生孩子。你讓我怎麼想？你讓我怎麼出去見人？”
陳狗兒站在林婉身後，沒動。他的手插在口袋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馮志遠看著陳狗兒，眼睛裡全是恨。“你故意的。”他說，聲音忽然低下來，低得嚇人，“我要錢你給，我要多少你給多少，但你永遠不給夠。你讓我去偷，你等著我自己作死。你早就想好了，對不對？”
陳狗兒看著他，看了幾秒鐘。“我攔著你，你會改嗎？”
馮志遠愣住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他低下頭，看著桌上剩下的那幾顆紅棗，看著地上散落的桂圓乾，看著那件沾了油湯的新棉襖。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他知道答案。他不會改。他從一開始就不會改。陳狗兒知道，他也知道。
“你把我送進來，我媽就是你一個人的了。”馮志遠的聲音低下來，但更狠了，“這個小的生出來，你就是他爹。我算什麼？我算你路上的一塊石頭，你繞不過去，就一腳踢開。”
陳狗兒沒說話。
馮志遠站起來，椅子往後一推，哐噹一聲。他指著陳狗兒，手指在抖，整個手臂都在抖。
“你狠。你真狠。”
他轉過身，朝門口走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回頭。
“媽。”
林婉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你不是我媽了。”
他拉開門，出去了。門關上的聲音很響，在會見室裡迴盪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然後安靜了。
林婉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她的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桌上，啪嗒啪嗒的，在安靜的會見室裡格外清楚。桌上的紅棗還有幾顆沒掉下去，她伸手把紅棗攏了攏，又把手縮回來了。
地上紅燒肉的油湯己經涼了，凝了一層白油。紅棗滾到椅子腿旁邊，桂圓乾散了一地，雜誌的封面翹起來，棉鞋一隻在門口，一隻在桌子底下。棉襖攤在地上，深藍色的布面上沾著油漬和灰。
陳狗兒走過去，蹲下來，開始撿東西。他先把飯盒撿起來，蓋子蓋好，放在桌上。再把棉襖撿起來，抖了抖灰，疊好。襪子一雙一雙撿起來，塞進棉襖袖子裡。紅棗一顆一顆撿，桂圓乾一顆一顆撿，裝回塑膠袋裡。雜誌合上，捋平封面。棉鞋撿回來，鞋底擦乾淨，一雙擺齊。
林婉看著他撿，沒動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也蹲下來，從桌子底下把那顆滾遠的桂圓乾撿起來，攥在手心裡，沒放進袋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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