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探視
臘月二十六，陳狗兒從東錢湖回到月湖。
推開院門的時候，念正在天井裡追一隻麻雀。麻雀飛上了牆頭，念站在下面仰著頭，嘴裡“鳥鳥”地叫。想蹲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塊紅薯，啃得滿臉都是。
念看見他，跑過來抱住他的腿。他把念拎起來，念咯咯地笑。想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繼續啃紅薯。
沈靜茹從灶房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。她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林婉從堂屋裡出來，扶著門框。她的肚子己經很大了，穿著那件深色的孕婦裙，走路的步子很慢。她站在門口，沒走過來，就那麼看著他。
“瘦了。”她說。
“沒瘦。”
她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回了堂屋。
晚上，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飯。念坐在沈靜茹腿上，沈靜茹一口一口喂他。想在林婉旁邊自己吃，吃得滿嘴都是米粒。周敏給陳狗兒夾了一塊紅燒肉。
“明天去看志遠。”林婉忽然說。
陳狗兒放下筷子。“我去就行。你在家歇著。”
“我要去。”
“你八個月了，路上顛。”
“又不是沒去過。”林婉端起碗，喝了一口湯，“之前去了好幾次，不也好好的。”
陳狗兒沒說話。沈靜茹低著頭喂念，也沒說話。周敏夾了一筷子青菜，放在嘴裡嚼。
“過年了，”林婉說，“給他送點東西。新衣服、吃的、書。他一個人在裡面，怪冷清的。”
“東西我送去。”陳狗兒說。
“你送去是你送去，我送去是我送去。”林婉看著他，“我是他媽。過年了，我去看看他，怎麼了？”
沒人再接話。念從沈靜茹腿上滑下來，跑到林婉跟前，伸手摸她的肚子。林婉握住唸的手，沒鬆開。
臘月二十八，陳狗兒起了個大早。
天還沒亮透，月湖上罩著一層薄霧。他在天井裡蹲完牆，打了半套拳，收了勢。東廂房的燈亮了，沈靜茹起來做早飯。灶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，念在裡屋哼哼唧唧的，還沒醒。
吃早飯的時候，林婉從西廂房出來。她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棉襖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在腦後紮了一個低馬尾。她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端起粥碗，沒喝，看著碗裡的白粥發呆。
“東西都收拾好了？”沈靜茹問。
“收拾好了。”林婉放下碗，聲音不大，“棉襖是按他進去時候的身量做的，也不知道合不合身。襪子買了三雙，厚的，裡面帶絨的。紅棗和桂圓乾是周敏昨天去買的，挑的最好的。雜誌是狗兒從東錢湖帶回來的，說是新出的。”
她一樣一樣地數，像在跟沈靜茹交代，又像在跟自己確認。
“還有一雙棉鞋，鞋底是牛筋的，耐磨。他走路費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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