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年前
期末考完，學校放了寒假。
陳狗兒沒急著回寧波。他在陶公村多待了兩天，把院子收拾了一遍。凌霄花的藤蔓己經枯了，他拿剪刀把枯枝剪掉，留了幾根粗的，等明年開春再發。院子裡的青石板掃了一遍，七石缸裡的水換了新的。灶房裡的熱水瓶灌滿了開水，茶葉罐裡添了新茶。
臘月二十西，小年。
陳狗兒起了個大早，到岳廟門口打拳。天還沒亮透，東錢湖上結了薄冰，湖邊的枯草上掛著白霜。他蹲完牆，打完拳，收了勢，站在廟門口。
門開了。
師父站在門檻裡，穿著那件灰藍色的道袍，額前的黑帶子扎著，灰白色的頭髮披在肩上。他看了陳狗兒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往東廂房走。陳狗兒跟在後頭。
東廂房的爐子燒著，屋裡暖烘烘的。師父坐下來，倒了兩杯茶。陳狗兒在他對面坐下。茶是紅茶，加了薑片，喝一口，從喉嚨暖到胃裡。
“明天回寧波？”師父問。
“嗯。明天走。”
“東西都收拾好了？”
“收拾好了。”
師父點了點頭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兩個人坐著，聽爐子裡的火噼啪響。窗外的天灰濛濛的，柏樹的枝丫在風裡搖著。
陳狗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，放在桌上，推到師父面前。
“師父，過年了。一點心意。”
師父看了一眼紅包，沒動。“多少？”
“六百。”
師父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“你一個學生，哪來這麼多錢？”
“做生意賺的。胡老闆那邊，年底分了紅。”
師父沒說話。他放下茶杯，拿起紅包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又放下。
“拳練得怎麼樣了？”師父問。
“每天練。”
“打一遍我看看。”
陳狗兒站起來，走到屋子中間的空地上。他站定，閉了一下眼睛，起勢。
“停車問路。”他的手在身前停了一下，然後緩緩推出。這一次，他的手停了，但勁沒斷。停的那一下，他想著師父說的話——心沒停，手就不會停。
師父看著他打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打完了，陳狗兒收了勢，站定。
師父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有點樣子了。但還不夠。你回去再練，練到心也停不下來，才算入門。”
“是，師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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