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，師父。”
陳狗兒還站著。師父看了他一眼。
“還有事？”
“師父，紅包您收著。”
師父看了他一眼。“我說了，不用。”
“您教了我半年，沒收過一分錢。過年了，您讓我盡個心意。”
師父端著茶杯，沒說話。爐子裡的火噼啪響了一下，一根柴歪了，火焰竄上來，照得屋裡一亮。
“心意我領了。”師父把紅包推過來，“錢你拿回去。你老婆要生了，孩子要花錢。你那個童養媳老婆，大你十二歲，孩子兩歲半了。還有一個懷著的，六個月了。你花錢的地方多。”
陳狗兒站在桌邊，沒動。
“我七十西了，”師父說，“吃不了多少，穿不了多少。廟裡的香火錢夠用了。拳譜給你了，拳教給你了。你好好練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陳狗兒低下頭，站了一會兒。他把紅包拿起來，揣進口袋。
“師父，那我給您買點東西。年貨總要備的。”
師父看了他一眼，沒再拒絕。“行。買點茶葉。你上次帶來的那種，挺好。”
陳狗兒笑了。“好。”
當天下午，陳狗兒去了一趟鎮上。他買了一斤龍井茶葉、兩瓶老酒、一包桂圓乾、一包紅棗。用紅紙包好，裝在布袋裡，拎到岳廟。
師父收下了。他把茶葉罐開啟，聞了聞，點了點頭。“這個好。”
他把桂圓乾和紅棗放進櫃子裡，老酒放在桌角。陳狗兒幫他燒了爐子，把茶壺續上水，又坐了一會兒。
“師父，過年您一個人？”
“一個人。”
“年夜飯吃什麼？”
師父看了他一眼。“廟裡有素齋。夠了。”
陳狗兒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師父跟在他後面。
“師父，過年好。”
“去吧。路上慢點。”
陳狗兒出了東廂房，穿過天井，走到廟門口。回頭看，師父站在東廂房門口，手裡端著茶杯，看著他。
他轉過身，出了廟門，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。天己經黑了，月亮掛在天上，淡淡的，像一片薄冰。風吹過來，涼絲絲的，帶著湖水的味道。
回到院子，他進了正房，把紅包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桌上。他坐了一會兒，又拿起來，揣回去。六百塊錢，師父不收。他說“心意領了”，但錢一分沒要。陳狗兒知道，師父不是客氣，是真的不需要。他一個人，住在廟裡，吃素，喝茶，打拳，什麼都不缺。
但師父收了茶葉，收了酒，收了桂圓乾和紅棗。他說“這個好”，說那話的時候，眼睛亮了一下。陳狗兒知道，師父高興了。不是因為東西值多少錢，是因為徒弟心裡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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