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新書
週三下午沒課。陳狗兒從食堂出來，往校門口走。走到大樟樹下，想起方慧說的話——“下週三下午沒課，你來我家。我新得了一本好書，給你看看。”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她家走。
方慧家在學校東邊的一條老巷子裡，從校門口走過去，不到十分鐘。巷子不寬，兩邊是老牆，牆頭上長著草，在風裡搖著。青石板路被磨得光亮，縫隙里長著青苔，踩上去軟軟的。
他找到門牌號，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。方慧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頭髮沒燙，紮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她看見他，笑了一下。
“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
他跟著她進去。屋裡不大，但收拾得很乾淨。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字，寫著“寧靜致遠”，字跡清秀。茶几上放著一摞書，摞得整整齊齊。沙發是老式的布沙發，坐墊有點塌了，但鋪著一條幹淨的格子布，看著舒服。窗臺上擺著一盆文竹，細細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。
“坐。”方慧指了指沙發。
他坐下來。方慧進了廚房，過了一會兒端出兩杯茶。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，自己端著另一杯在他對面坐下。茶是龍井，淡淡的，不濃。
“最近怎麼樣？”她問。
“還行。”
“還天天去岳廟打拳？”
“嗯。”
方慧點了點頭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她放下茶杯，看著茶几上那摞書，手指在其中一本的封面上輕輕拍了拍。
“上次你跟我說，你有個童養媳老婆，大你十二歲，孩子兩歲半。”她抬起頭看著他，“你還記得嗎？”
陳狗兒愣了一下。“記得。”
方慧站起來，走到書架前。書架是木頭的，漆面磨得發亮，書塞得滿滿當當。她的手指在書脊上慢慢劃過，停了一下，抽出一本書。
她把書遞過來。陳狗兒接過去，低頭看封面。淺藍色的封面，上面印著幾個字——《少夫老妻》。下面有一行小字：“《譯海》編輯部編·花城出版社”。
他翻了一下。是一本短篇小說集，收錄了多個國家的短篇小說，主題都是少夫老妻。美國、日本、西班牙、法國、保加利亞、黎巴嫩……各國的都有。出版日期是1984年。
“這本書，是我去年在舊書店淘的。”方慧坐回沙發上，端起茶杯，語氣很平，“裡面寫的就是你這種情況。少夫老妻。男的比女的小，小的還不止一兩歲。有的差十幾歲，有的差二十幾歲。都是真人真事改編的小說。”
陳狗兒沒說話。他低著頭，看著封面。
“我不是要勸你什麼。”方慧說，“就是覺得，你一個人在外面讀書，家裡的事、老婆孩子的事，可能也沒人跟你說。你看看這本書，看看別人是怎麼過的。不是說你一定要學他們，就是看看。”
她把茶杯放下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著。
“你那個童養媳老婆，跟你過得好不好，你自己知道。外人說什麼，不重要。但你自己心裡得有數。這條路不好走，你不是第一個走的人，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”
陳狗兒抬起頭，看著她。方慧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謝謝方主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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