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若水
1988年十月過半，天涼了一層。早晚的風從湖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，撲在臉上，涼絲絲的，但不冷。
陳狗兒從東錢湖回到月湖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他推開院門，念和想己經睡了，林婉坐在堂屋裡，手搭在肚子上，看見他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今天回來了？不是週末。”
“有事。”
沈靜茹從灶房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湯，放在桌上。周敏跟在後面，手裡拿著抹布，擦著桌子。
“什麼事？”沈靜茹問。
陳狗兒坐下來，把茶杯端起來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我要拜個師父。道門的。”
三個女人看著他。沈靜茹沒說話，林婉也沒說話。周敏把抹布往桌上一放，走過來。
“你不是有師父嗎？餘姚那個。”
“那個是俗家的，教我拳的。這個是道門的，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陳狗兒想了想。“俗家的師父，是看我喜歡，主動收的我。道門的師父，不能主動收，得我求。規矩不一樣。”
周敏哼了一聲。“規矩倒不少。”
沈靜茹拉過一把椅子，在他對面坐下來。“要準備什麼？”
“六樣東西。芹菜、蓮子、紅豆、紅棗、桂圓、乾肉。一樣一樣用紅紙包好，放在竹籃裡，上面蓋塊紅布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要寫一張拜師帖。寫明我的名字、哪裡人、立誓尊師重道、不欺師滅祖。”
周敏在旁邊插嘴：“那你得用毛筆寫。你那字行不行？”
陳狗兒沒理她。沈靜茹站起來，走到櫃子前，拉開抽屜，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，遞給他。
“夠不夠？”
陳狗兒沒接。“我不要錢。我要那六樣東西。”
沈靜茹把信封收回去，點了點頭。“明天我去買。芹菜、蓮子、紅豆、紅棗、桂圓、乾肉。紅紙家裡有，竹籃也有。”
周敏走到櫃子前，翻出一支毛筆、一方硯臺、一錠墨，擺在桌上。“寫吧。別寫得跟狗爬似的。”
陳狗兒坐下來，研了墨，鋪開一張紅紙。提起筆，想了半天。他沒寫過這種帖子，不知道該怎麼措辭。沈靜茹站在旁邊，看了一會兒。
“你就寫：弟子陳衛國，餘姚人，願拜入道長門下，習六合八法拳。謹遵師訓，恪守門規，不敢有違。”
陳狗兒抬頭看了她一眼。沈靜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語氣也很平。他低下頭，按她說的寫了。字不好看，但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。寫完了，放下筆，等墨跡幹了，把拜師帖摺好，揣進貼身的衣兜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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