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摘帽（下）
周鎮長看了一眼信封，沒動。他吸了一口煙，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，在空氣裡散開。
“摘帽子？老胡，你當初掛靠的時候，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當初是當初，現在是現在。”胡老闆說，“政策變了，廠子也大了。我想把產權弄清楚。”
周鎮長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胡老闆。
“老胡，你這個廠，掛在我們鎮上，一年交多少管理費？”
“三萬六。”
“三萬六。你一年賺多少？”
胡老闆沒說話。周鎮長笑了。
“老胡，我不是要查你的賬。我是說，你這個廠，享受了鎮裡的政策，貸款是鎮裡擔保的，稅收是集體企業的優惠。現在你想摘帽子，可以。但你得把該交的交了。”
“交多少？”
周鎮長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，遞給胡老闆。
“這是鎮裡的意見。你看看吧。”
胡老闆接過去，陳狗兒也湊過來看。檔案上寫著：羊毛衫廠由集體企業轉為私營企業，需一次性補償鎮政府八十萬元，作為歷年享受政策紅利的補償。之後每年繳納管理費五萬元，不再承擔其他攤派。
胡老闆的臉沉下來了。“八十萬？”
“八十萬。”周鎮長說，“老胡，你算算，你這幾年享受了多少政策？貸款、稅收、土地、客戶，哪一樣不是鎮裡幫你跑的？八十萬，不多。”
胡老闆把檔案放在桌上，沒說話。陳狗兒看了一眼周鎮長，開口了。
“周鎮長，這個八十萬，是怎麼算出來的？”
周鎮長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是學什麼的？”
“政教系。”
“政教系？”周鎮長笑了，“政教系的學生，也懂經濟？”
“懂一點。”
周鎮長靠在椅背上，把煙盒拿起來，又放下了。“小陳，你說說，這個八十萬，多了還是少了？”
陳狗兒想了想。“多了。”
“多了多少？”
“多了。胡哥的廠，掛靠五年，每年管理費三萬六，五年十八萬。稅收優惠、貸款擔保，這些是政策紅利，不是鎮裡給他的。政策是國家的，不是鎮裡的。鎮裡不能把國家的政策，算成自己的功勞。”
周鎮長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。
“至於土地，廠房佔的地是租的，每年交租金。鎮裡沒有白給。客戶是廠裡自己跑的，不是鎮裡給的。鎮裡能算的，就是管理費和租金。其他的，算不到鎮裡頭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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