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老弟，他這是什麼意思？上次說八十萬，降到五十萬，又不肯了？”
陳狗兒沒急著回答。車子開出了鎮子，上了公路，路兩邊的田埂上還有沒化完的雪，灰白灰白的。他等了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“胡哥，他不是不肯。”
“那他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他給你時間。”
胡老闆愣了一下。“給我時間？給什麼時間？”
陳狗兒看著他。“他讓你回去想想，不是想價格。是想別的辦法。”
胡老闆把車靠邊停了，熄了火。他轉過身來，看著陳狗兒。“什麼別的辦法？”
陳狗兒想了想。“胡哥，你這個廠，一年利潤三百來萬。鎮裡一年從你手裡拿走七八十萬。現在你一次效能拿出五十萬，但鎮裡拿到這五十萬，以後每年就只有西萬管理費了。你算算，五十萬管幾年？”
胡老闆愣了一下。“七八年？”
“七八年。七八年以後呢？鎮裡每年只能拿西萬。以前每年拿七八十萬，以後每年拿西萬，你讓鎮裡怎麼想？”
胡老闆沒說話。他把煙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抽出一根，點上，吸了一口。“你的意思是，鎮裡不想一次性拿錢，想細水長流？”
“不是細水長流。”陳狗兒說，“是讓你把鎮里拉進來。廠子是你的了，但鎮裡得覺得，廠子好了，他們也有好處。”
“怎麼拉？”
“給乾股。”
胡老闆愣了一下。“乾股？”
“對。給鎮裡一成的乾股。不用鎮裡出錢，年底分紅就行。鎮裡拿了股份，廠子好了，他們分得多。廠子不好，他們分得少。他們跟你就綁在一起了。”
胡老闆把煙掐滅，扔出窗外。“這不是行賄嗎？”
“不是行賄。”陳狗兒說，“是合夥。你不是給周鎮長個人，是給鎮裡。你給鎮裡一成的股份，鎮裡每年按股份分紅。這樣鎮裡就不會卡你了。你賺得多，他們分得多。你賺得少，他們分得少。他們比你還關心廠子好不好。”
胡老闆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車頂。車頂是灰白色的絨布，有一塊被菸頭燙了一個洞，露出裡面的海綿。“那一次性補償呢？”
“你給鎮裡一成的股份，一次性補償就可以談下來了。三十萬，甚至更少。你想想，鎮裡每年分紅能拿多少？一年三十萬打底。你一次性拿三十萬，和每年拿三十萬，他們選哪個？”
胡老闆沒說話。他重新發動了車子，開上了公路。他開得很慢，像是在想事情。
過了幾天，胡老闆一個人去了鎮政府。這次他沒叫陳狗兒。回來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他首接來了月湖，推開院門，進了堂屋。陳狗兒正在堂屋裡看書，看見他進來，放下書。
“談成了？”
胡老闆坐下來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水己經涼了，他也沒在意。“成了。”
“怎麼成的？”
“我按你說的，跟周鎮長談了。我說，一次性補償我拿三十萬。另外，我給鎮裡一成的乾股，每年分紅。廠子好了，鎮裡拿得多。廠子不好，鎮裡拿得少。”
“他怎麼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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