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臨盆
正月剛過，天氣還沒轉暖，月湖邊的柳樹己經冒了芽尖，細細的，黃綠黃綠的，在風裡顫著。
林婉的肚子大得不能再大了。她走不動了，整天坐在西廂房的床上，背後墊著兩個枕頭，腿上蓋著薄毯。那件織了一半的小毛衣早就織好了，淡藍色的，疊得整整齊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她沒事就拿起來看一看，疊一疊，再放回去。
陳思在肚子裡動得沒那麼厲害了，大概是地方小了，轉不開身。但偶爾伸一下腿，還是踢得林婉皺眉。
她的手搭在肚子上，慢慢地摸，一圈一圈的，從左邊摸到右邊，從右邊摸到左邊。沈靜茹每天給她燉湯，排骨湯、雞湯、魚湯，換著花樣來。林婉喝得不多，每頓喝一碗，說喝不下，頂得慌。
“你得多喝點，孩子才有營養。”沈靜茹端著碗站在床邊，皺著眉。
“喝不下了。”林婉把碗推開，“再喝要吐了。”
沈靜茹沒再勸，把碗放在桌上，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。她拿起那件小毛衣，看了看針腳，又放下了。
“預產期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醫生說是二月底。”
“那快了，還有不到一個月。”
“嗯。”
林婉低下頭，手搭在肚子上。沈靜茹看著她，沒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伸手，把林婉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。
“別怕。”沈靜茹說，“到時候我陪你去。”
林婉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眶有點紅。“靜茹，你說，我能生好嗎？”
“能。”沈靜茹說，“你又不是沒生過。”
林婉沒說話。她生過，生馮志遠的時候，一個人躺在產床上，疼了一天一夜。旁邊沒有家屬，沒有熟人，護士進進出出的，沒人管她。
她咬著嘴唇，把枕頭都咬溼了。孩子生出來以後，護士抱給她看了一眼，就抱走了。她一個人躺在產床上，聽著隔壁床的女人在喊“媽——媽——”，喊得撕心裂肺的，她沒喊。她沒媽可喊。
沈靜茹握著她的手，沒鬆開。
“這次不一樣了。”沈靜茹說，“這次有人陪著你。”
林婉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又掉了。沈靜茹掏出手帕，遞給她。她接過去，捂在眼睛上，沒哭出聲。
周敏從灶房端了一碗紅棗湯進來，看見林婉在擦眼淚，愣了一下，把碗放在桌上。
“怎麼了這是？”
“沒事。”林婉把手帕拿下來，眼睛紅紅的，“眼睛進東西了。”
周敏看了沈靜茹一眼，沈靜茹微微搖了搖頭。周敏沒再問，把紅棗湯端到林婉面前。
“喝點甜的，補氣血。”
林婉接過去，喝了一口，燙的。她端著碗，看著碗裡紅彤彤的湯水，看了好一會兒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周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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