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西章 回禮
陳思滿月過後沒幾天，陳狗兒回了東錢湖。
走的那天早上，沈靜茹把兩個竹籃遞給他。竹籃大小一樣，每個裡面碼著十八個紅雞蛋，紅豔豔的，蓋著紅布。一籃上面放著一包桂花糕，油紙包著，用紅繩繫著。另一籃上面也放著一包桂花糕，一模一樣。
“一籃給師父，一籃給方主任。”沈靜茹說，“人家送了衣服和書，要還個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陳狗兒把兩個竹籃拎到車上，一個放在副駕駛座上，一個放在後座。
林婉抱著陳思站在院門口，圍巾圍得嚴嚴實實的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陳思睡在她懷裡，裹著那件淡藍色的小毛衣，小手攥著拳頭舉在耳朵邊上。陳狗兒走過去，低頭看了看陳思，伸手把她的拳頭掰開，她的手指頭張開，又攥回去了。
“她醒了叫她吃奶，別等她哭。”他說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婉說，“你路上慢點。”
他上了車，發動，開出巷口。從後視鏡裡看見林婉還站在院門口，圍巾在風裡飄著，陳思在她懷裡睡得很沉，一動不動。車子拐出巷口，看不見了。
到東錢湖的時候，己經快中午了。陳狗兒沒先回陶公村，首接把車開到了岳廟門口。廟門敞著，門前的石臺上空蕩蕩的，陽光照在青石板上，白花花的。他拎著竹籃走進廟門，穿過天井。柏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細細碎碎的。石香爐裡沒有香灰，乾乾淨淨的，大概是剛清理過。
師父在東廂房裡，聽見腳步聲，推門出來。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道袍，額前的黑帶子扎著，灰白色的頭髮披在肩上。看了一眼陳狗兒，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竹籃，沒說話，轉身進去了。陳狗兒跟在後頭。
東廂房的爐子燒著，屋裡暖烘烘的。師父坐下來，倒了兩杯茶。陳狗兒在他對面坐下，把竹籃放在桌上。
“師父，孩子滿月了。家裡做了紅雞蛋和桂花糕，給您帶點。”
師父看了一眼竹籃，沒動。“孩子好？”
“好。胖了，快七斤了。”
“她媽好？”
“好。奶水夠，就是晚上睡不好。”
師父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陳狗兒把竹籃裡的紅雞蛋和桂花糕拿出來，放在桌上。紅雞蛋紅豔豔的，桂花糕油紙包著，散發出淡淡的甜香。師父又端詳了好一會兒，才拿起一個紅雞蛋，在手裡慢慢轉著看。
“這紅雞蛋，染得不錯。”師父說，“你家裡人做的？”
“嗯。沈靜茹染的。林婉蒸的。”
師父沒再問。他把紅雞蛋放回去，拿起一塊桂花糕，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，慢慢嚼了嚼。
“甜了。”他說，“你師母以前也做桂花糕，沒這麼甜。”
“表姨做的。她喜歡多放糖。”陳狗兒說。
師父點了點頭，把那小塊桂花糕吃完了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孩子叫什麼？”師父問。
“陳思。思想的思。”
師父把茶杯放下，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著。“思是不忘。不忘來路，不忘本心。這名字，誰取的？”
“我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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