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賀禮
陳思出生後的那幾天，陳狗兒每天下午一上完課就往寧波趕。從教學樓出來，沿著石階往下走，穿過陶公村，院門口停著那輛墨綠色的越野車。上車，發動，開出東錢湖鎮，上公路。路兩邊的田埂上還殘留著前陣子下的雪，灰白灰白的。他開得不快，但穩，一個多鐘頭就到月湖了。
周西下午，他上完方慧的課，收拾好東西正要走，方慧叫住了他。
“陳衛國。”
他停下來。方慧站在講臺邊，手裡拿著教案，看著他。
“你最近怎麼天天往寧波跑？家裡有事？”
“老婆生了。”陳狗兒說。
方慧愣了一下。“你老婆不是己經有一個孩子了嗎？兩歲半那個。”
“不是那個。”陳狗兒說，“是另一個。林婉。”
方慧沒聽明白。“另一個？”
“我三個老婆。”陳狗兒說，“沈靜茹是我的童養媳，大我十二歲，她的孩子兩歲半了。這次生的是林婉的。還有一個周敏。”
方慧的教案掉在了講臺上。她撿起來，拍了拍灰，放在桌上。她看著陳狗兒，半天沒說話。
“三個？”她終於開口了。
“三個。”
“都住在你寧波的房子裡？”
“嗯。”
“都知道彼此？”
“知道。”
方慧點了點頭。她轉過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風吹進來，冷颼颼的，她的頭髮飄了飄。東錢湖上起了霧，陶公島的輪廓模糊不清。她站了好一會兒，才轉過身來。
“你倒是坦白。”她說。
“你問了，我就說。”
方慧沒再問了。她走回講臺邊，拿起教案，翻開，又合上了。“你回去吧。路上慢點開。”
他出了教室，走廊上空蕩蕩的。方慧站在講臺邊，教案在她手裡翻開著，但她沒在看。她看著教室門口，門開著，走廊上己經沒人了。風吹進來，把桌上的紙頁吹得嘩嘩響。她把教案合上，壓在茶杯底下。
三個老婆。她教了二十年書，什麼樣的學生都見過，但沒見過這樣的。他有三個老婆，三個女人住在一起，都給他生了孩子。他不是偷偷摸摸的，是明明白白的。
她問他，他就說了。不躲，不藏，不解釋，不說謊。她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。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，東錢湖上起了霧，陶公島的輪廓模糊不清。她看了很久，放下茶杯，拿起紅筆，繼續批作業。
週六那天，方慧去了一趟寧波。她坐長途車到寧波汽車東站，轉公交車去了月湖。她沒去找陳狗兒，甚至沒走近那條巷子。她只是在月湖邊走了走，遠遠看了看那片老房子。湖邊的柳樹還沒綠，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。
她在湖邊的商店裡買了一本繪本和一套小衣服。繪本是小兔子的故事，畫得軟乎乎的；衣服是淡黃色的，棉布的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領口繡著一朵小雛菊。她把東西裝在一個紙袋裡，帶回了東錢湖。
週二下午，陳狗兒來旁聽她的課。下課以後，她叫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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