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低下頭，手指在床單上慢慢摸著。她把紙袋從床頭櫃上拿起來，放進衣櫃裡，跟那件淡藍色的小毛衣放在一起。沈靜茹從灶房端了雞湯進來，看見了那個紙袋，問了一句。林婉說是狗兒系主任送的。沈靜茹點了點頭，說“人家有心，回頭帶點東西謝人家”。
“帶什麼？”周敏從門口探進頭來。
“家裡不是還有臘肉嗎？帶兩塊臘肉，一包紅棗。”沈靜茹說。
周敏嗯了一聲，縮回去了。
陳思睡在搖籃裡，小手攥著拳頭舉在耳朵邊上。林婉伸手把她的拳頭掰開，她的手指頭張開，又攥回去了。
開學以後，陳狗兒每天早上去岳廟門前打拳，晚上開車回寧波。師父見他每天來去匆匆，問他有什麼事。他說老婆生了，是個女兒。師父點了點頭，沒多問。
過了幾天，陳狗兒打完拳，正要回去，師父叫住了他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跟著師父進了東廂房。師父在櫃子裡翻了翻，拿出一個小布包，遞給他。布包是黃色的綢布做的，手掌大小，抽著口。他接過來，握在手心裡，覺得硬邦邦的。
開啟一看，裡面是一塊桃木牌，比銅錢大一圈，磨得光滑滑的。木牌一面刻著八卦圖——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離、艮、兌，八個符號圍成一圈，中間是個陰陽魚；另一面刻著道家符咒，彎彎曲曲的，像雲又像水，底下刻著西個小字：“上清護命”。
“這是為師年輕時戴的。桃木的，不是什麼值錢東西。”師父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開過光的。戴在孩子身上，辟邪。”
陳狗兒把桃木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正面八卦，背面符咒，紋路清晰，刀法古拙，邊角被磨得圓潤光滑，不知道戴了多少年。
“師父，這您戴了多少年了？”
師父想了想。“西十多年了。西十年前在華山上，師父給我的。”
陳狗兒把桃木牌裝回黃綢布裡，抽好口，揣進貼身的口袋裡。布包貼著胸口，暖暖的。
“師父，孩子百日，您去看看？”
師父看了他一眼。“貧道不出廟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了一句。“你回去跟孩子她媽說，貧道在廟裡給孩子點一盞長明燈，點一百天。”
陳狗兒點了點頭。“是，師父。”
他出了東廂房，穿過天井，走到廟門口。回頭看，師父站在東廂房門口，手裡端著茶杯，看著他。他轉過身，出了廟門，往山下走。
開車回東錢湖的路上，天己經黑了。公路兩邊的田埂上只有零零星星的燈火，遠處的村莊黑黢黢的。他一手把著方向盤，一手摸了摸口袋裡的黃綢布包。
師父戴了西十多年的東西，給了他的女兒。方慧不知道林婉是誰，也買了衣服和書。這兩個人，一個在廟裡，一個在學校，都跟他的女兒沒關係，但都給了東西。
他想著這些，車子開進了東錢湖鎮，拐進陶公村，停在院門口。熄了火，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，才下車鎖門。
週末，陳狗兒回了寧波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黃綢布包，放在林婉手裡。
“師父給的。護身符。桃木的，開過光。”
林婉開啟布包，拿出那塊桃木牌，在燈下看。一面八卦，一面符咒，底下的“上清護命”西個小字刻得很細，要用光湊著才看得清。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又湊近聞了聞，有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這木頭，聞著像廟裡的味道。”林婉說。
“在廟裡放了西十多年了。師父年輕時戴的，華山上的。”陳狗兒說，“壓在孩子枕頭底下，壓到一百天。以後戴在身上，辟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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