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回。功課多。”
林婉點了點頭。她看了一眼馮志遠，又看了一眼正在鋪床的那個同學，笑了一下。那同學也笑了一下。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，塞在馮志遠手裡。“伙食費。不夠了打電話回來。”馮志遠接過去，沒看，揣進褲兜裡。
林婉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馮志遠站在床邊，低著頭，手裡拿著那本英語語法練習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身上，他的影子落在地上，瘦瘦長長的。她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走了。
出了宿舍樓的大門，陽光刺眼。林婉站了一下，揉了揉眼睛。陳狗兒在車旁邊等她。兩個人上了車，林婉靠在座椅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“他能讀出來就行。”陳狗兒說。
林婉沒說話。
車子從慈谿開回寧波的時候，己經快中午了。路兩邊的稻子還是金黃的，風一吹，翻著浪。林婉一路上沒說幾句話。陳狗兒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，她閉著眼睛，不知道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。
車子進了寧波市區，她才睜開眼，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，那些梧桐樹、老牆、青石板路，一點一點往後移。拐進月湖邊的巷子，車子停在巷口。陳狗兒熄了火。林婉下了車，站在院門口，仰頭看著院門上的門環。
門環是銅的，生了綠鏽。她站了幾秒鐘，推門進去。沈靜茹從灶房探出頭來，看了她一眼，沒問，縮回去了。周敏在灶房裡切菜，刀落在案板上，篤篤篤的，沒停。
下午，陳狗兒帶著念和想去寶韻幼兒園報名。寶韻幼兒園在月湖邊上，去年剛開的，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乾淨，圍牆刷著淡黃色的漆，牆根種著一排冬青，葉子綠得發亮。
陳狗兒把車停在門口，念自己爬下車，站在地上，仰頭看著幼兒園的大門。門是鐵欄杆的，漆成綠色，欄杆上掛著彩色的風車，風一吹，呼啦啦地轉。想不肯下車，要抱。周敏把她抱下來，她趴在周敏肩膀上，看著那些風車，眼睛跟著轉。
幼兒園的園長姓王，西十來歲，圓臉，短髮，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。她看了念和想的戶口本，問了年齡，點了點頭。“三歲了，可以上小班。”
“兩個孩子一起上。”陳狗兒說。
王園長看了看念，又看了看想。“念是男孩，想是女孩，可以分在一個班，也可以分開。你們想怎麼分？”
“一起。”陳狗兒說。
王園長笑了笑，在表格上寫了一行字。“那行。小班，兩個一起。”
交了費，領了被褥、小書包、一疊表格。被褥是統一的，藍白格子，疊得方方正正的，用透明塑膠袋包著。小書包也是統一的，藍色的，上面印著“寶韻幼兒園”幾個字，書包帶子可以調節長短，周敏蹲下來給念調好，又給想調好。
念揹著小書包在院子裡跑了一圈，跑回來喊“我要上幼兒園”。想也背上了小書包，書包太大，她人太小，書包垂到屁股下面，她一走，書包一顛一顛的。她把書包帶子攥在手裡，不鬆手。
念跑過來拉她的書包帶子，她甩開，念又拉，她蹲下來，把書包抱在懷裡。周敏把念拉開，說“別搶妹妹的”。念不搶了，跑回沈靜茹跟前，仰著頭問：“媽媽，幼兒園有滑梯嗎？”沈靜茹說有。念又問：“有秋千嗎？”沈靜茹說也有。念高興了，又跑回去，蹲在彩色風車下面，仰著頭看。
回到家，念把小書包裡的東西全倒出來——一張報名表、一張家長鬚知、一張接送卡、一張體檢通知。他一樣一樣拿出來，又一樣一樣裝回去。
想不玩書包，把布老虎塞進書包裡，拉上拉鍊，又拉開，把布老虎拿出來，又塞進去。沈靜茹坐在床沿上，看著念和想，嘴角彎著。
“九月一號開學。早上八點送，下午西點接。中午在幼兒園吃飯、午睡。”陳狗兒說。
周敏從灶房探出頭來。“中午不回來？那家裡清淨了。”
沈靜茹說：“清淨什麼？陳思還在。”
周敏縮回去了。
晚上，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飯。念坐在沈靜茹腿上，沈靜茹喂他。想在周敏旁邊自己吃，吃得滿嘴都是米粒。陳狗兒端著碗，吃了幾口，放下筷子。
“明天志遠開學，念和想也開學。明天早上週敏送幼兒園。沈靜茹在家帶陳思。表姨幫忙。”
周敏點了點頭。“幾點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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