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卷 錢湖篇
第西十一章 報到
九月一號，天剛亮，陳狗兒就起了。
念和想去幼兒園。表姨把早飯擺好，粥、鹹菜、饅頭。念坐在沈靜茹腿上，沈靜茹喂他，念頭扭來扭去不肯吃。
“吃完才能去幼兒園。”沈靜茹說。
念張嘴了，把最後幾口粥喝完。想去幼兒園不關心，手裡攥著那顆石子——從餘姚帶回來的，圓圓的，白白的，攥了一整個暑假。周敏說把石子放下，想不放。周敏說那你攥緊了，別掉了。想攥得更緊了。
陳狗兒檢查安全座椅。念自己爬上車，嘴裡喊“幼兒園！幼兒園！”周敏抱著想上去，扣好安全帶，想扭了兩下，沒哭，石子還在手裡。沈靜茹站在車窗邊：“聽老師的話。”念說好。想不看沈靜茹，看念。周敏說：“走吧，磨蹭什麼。”
車子開到寶韻幼兒園門口。念自己爬下車，站著看門口的風車，風車呼啦啦轉。他看了幾秒，跑進去了。周敏抱著想跟在後面，想把石子換到左手，騰出右手攥著周敏的衣領。
王園長在門口接，蹲下來跟念說小朋友好，念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眼睛往滑梯那邊瞟。王園長笑了，說先去教室，等會兒老師帶你們出來玩。念牽過一個老師的手走了，沒回頭。想被交給另一個老師，沒哭，被老師抱著，看著念走的方向，石子還攥著。
周敏出了幼兒園大門，上了車。唸的身影己經看不見了。周敏沒說話，陳狗兒也沒說話。
回到月湖，陳狗兒把帆布包拎上車。包裡裝著幾本書、換洗衣服，還有兩盒梁弄大糕。一盒給師父，一盒給方慧。糕是暑假從梁弄帶回來的，沈靜茹用油紙裹好、紅繩繫好，放在櫃子裡，等他開學帶去東錢湖。放了好幾天了，糕己經硬了，得蒸過才能吃。
陳狗兒走到院門口，沈靜茹抱著陳思站在那兒。陳思快半歲了，臉圓圓的，眼睛黑黑的。他伸手摸了摸陳思的臉，陳思抓住他的手指頭，攥得緊緊的，攥了一會兒，鬆開了。林婉從灶房出來，手裡端著一杯水，沒喝，看著他。表姨在灶房裡洗碗。
“我走了。”陳狗兒說。
“到了打電話。”沈靜茹說。
“嗯。”
他上了車，開出巷口。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——沈靜茹還站在院門口，抱著陳思，風吹著她的頭髮。林婉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還端著那杯水。表姨也出來了，站在林婉旁邊，毛巾搭在肩膀上。
一個多鐘頭後，到了東錢湖。
他沒先回陶公村，首接開到岳廟門口。廟門開著，他拎著帆布包走進去，穿過天井。石香爐裡有香灰，青煙嫋嫋的，細細的一縷，在晨風裡飄散。師父在東廂房裡，門開著。他走進去，把帆布包放在地上，在師父對面坐下。
“師父，開學了。”
古風道長看著他。“暑假過得好？”
“好。回餘姚住了，去了趟山裡。梁弄、白水衝、仰天湖，都去了。”
陳狗兒從帆布包裡拿出那盒梁弄大糕，放在桌上。“師母讓帶給您的。放了好幾天了，硬了，您蒸一下再吃。”
古風道長看了一眼那盒糕，沒動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拳練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每天練。”
“打一遍我看看。”
陳狗兒站起來，走到屋子中間的空地上，站定，閉了一下眼睛，起勢。“停車問路”，他的手在身前停了一下，然後緩緩推出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青石板上，亮晃晃的，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古風道長看著他打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打完了，陳狗兒收了勢，站定。
“鬆了。比暑假前鬆了。玄門太極拳跟六合八法拳的勁串起來了。回去繼續練，別停。”
“是，師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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