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二章 房租
九月中旬的一個週六，陳狗兒從東錢湖回來。
車子拐進青石巷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偏西了。巷子裡的青石板反著光，亮晃晃的，牆根的水溝裡有細細的水流聲。他把車停在巷口，拎著一個帆布包下了車——包裡裝著兩本書、換洗衣服，還有方慧讓捎給林婉的一包草藥，說對產後恢復好。
推開院門，天井裡的七石缸映著天光，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。缸邊的自來水管子接好了，龍頭亮亮的，林婉正在灶房門口擇菜，看見他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週六沒課，回來看看。”
她把手裡的菜放在盆裡，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帆布包。她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背，涼涼的，帶著水漬。
“念和想呢？”
“幼兒園，還沒接。”林婉把包拎進堂屋，“沈靜茹去接了，周敏在家帶陳思。陳思在睡覺，剛才鬧了一陣，剛哄睡著。”
陳狗兒走到灶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。煤氣灶上燉著湯，砂鍋蓋著蓋子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，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，是排骨湯的味道。灶臺擦得乾乾淨淨，碗筷在碗櫃裡碼得整整齊齊。牆角的水缸換成了白瓷水槽，龍頭一擰就有自來水。
他轉身進了堂屋。八仙桌上鋪著新買的桌布，碎花的，淺藍色，是沈靜茹上個月在天一商場買的。條案上的彩電開著，聲音調得很低，正在播一個什麼電視劇，螢幕裡的人說著話，聽不太清。牆上那幅山水畫還掛著，墨己經淡了，但框子換了新的。
他坐下來，把帆布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——書放在桌上，換洗衣服疊好放在椅子上，那包草藥用油紙包著，擱在桌角。林婉端著一杯茶進來，放在他面前。
“方慧讓捎的，給你。”他把草藥推過去。
林婉接過去，解開油紙看了看。“什麼草藥？”
“說是對產後恢復好。她認識一個老中醫，專門開的方子。”
林婉點了點頭，把油紙重新包好，放在條案上。“她有心了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你方主任，一個人在東錢湖，還好吧？”
“還好。暑假一個人也沒出去，在家看書。我去報到那天在她那兒吃的飯。”陳狗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她問起你和陳思。”
林婉沒接話，轉身出去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院門響了。沈靜茹牽著念進來，唸的手裡舉著一片樹葉，黃黃的，是從路邊撿的。他看見陳狗兒，愣了一下，然後鬆開沈靜茹的手，跑過來，舉起那片樹葉。
“爸爸！樹葉！”
陳狗兒把他抱起來，念把樹葉貼在他臉上，涼涼的，葉脈能感覺到。
“撿的？”陳狗兒問。
“嗯！地上撿的！好多好多！”念用手比劃著，兩隻手張開到最大，“這麼多！”
沈靜茹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，嘴角翹著。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，頭髮扎著馬尾，臉上紅撲撲的，像是走快了。林婉從灶房出來，把手裡的菜遞給沈靜茹，沈靜茹接過去，進了灶房。兩個女人在灶房裡說話，聲音低低的，聽不太清，偶爾有一兩聲笑。
“想呢？”陳狗兒問。
“周敏去接了。”沈靜茹從灶房探出頭，“想今天下午有手工課，要晚半個小時。”
念從陳狗兒腿上滑下來，跑到天井裡，蹲在七石缸邊看水。缸裡有幾條小魚，是林婉從菜市場買回來養著玩的，念每次回來都要看。他把手伸進水裡，魚跑了，他不怕，又伸手去抓。
陳狗兒站起來，走到灶房門口。灶房不大，林婉在洗菜，沈靜茹在切菜，兩個人背對著背，各忙各的，偶爾遞個碗、接個盤子，不用說話，配合得像一個人。沈靜茹切菜的節奏快，篤篤篤的，林婉洗菜的節奏慢，沙沙沙的，兩種聲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首沒譜曲子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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