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方主任那邊，你多陪陪她。她一個人，不容易。”
陳狗兒沒說話。
“你不在東錢湖的時候，她一個人在家，連說話的人都沒有。跟我們不一樣，我們有孩子，有表姨，熱鬧。她什麼都沒有。”
沈靜茹的蒲扇搖了搖，又停了，“你下次回去，帶點東西給她。臘肉、乾菜、辣醬，都是她自己做的。她上次說喜歡吃。”
“她說過？”
“嗯。上次來家宴，她嚐了，說好吃。”沈靜茹頓了頓，“她還說你會做飯了，是你教的。”
陳狗兒愣了一下。方慧跟沈靜茹說過這些？他想起那次家宴，兩個女人在灶房裡一人洗一人擦，說了什麼他沒聽見。原來她們不是客氣，是聊上了。
周敏織毛衣的針停了一下。“她還會說，你做的排骨鹹了。我說鹹了你就少吃點。她說吃完了。”
陳狗兒更愣了。
“她跟你說了？”他問。
“說了。你週五晚上做的排骨，她週六在電話裡跟我說了。我說鹹了就多喝點水。她笑了。”周敏低下頭，繼續織毛衣。針在手裡一上一下，篤篤篤的。
林婉一首沒說話。她坐在陳狗兒旁邊，手搭在陳思的搖籃上，慢慢地搖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忽然開口。“方主任上次來，坐在堂屋裡喝茶。念跑過去叫她阿姨，她笑了。念走了，她看著唸的背影，看了好一會兒。她說‘這孩子養得好’。”
陳狗兒看著她。
“她不是客氣。”林婉說，“她是真心喜歡孩子。”
沈靜茹的蒲扇停了。“她一個人，沒孩子。喜歡孩子是正常的。以後她來，讓孩子多陪陪她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她想要孩子嗎？”
這句話問得很輕，像是不經意說出來的。陳狗兒知道她不是不經意的。他看著沈靜茹，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臉很平靜，眼睛也很平靜。
“她沒說過。”他說。
沈靜茹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了。蒲扇又搖了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。
陳狗兒坐在那兒，看著三個女人，心裡忽然熱了一下。不是感動，是踏實。她們早就在一起了。不是他在看顧她們，是她們在看顧他，也在看顧方慧。
方慧跟他在一起，不是什麼“外來的人”，是她們早就認了的人。沈靜茹認了，周敏認了，林婉也認了。她們替他想過了，也替方慧想過了。
方慧一個人，沒孩子，老了怎麼辦？她們的孩子可以陪她。念、想、陳思，都是她的孩子。不需要改口叫媽，叫阿姨就行。
月亮從雲層後面移出來，照在天井裡，照在七石缸上，照在西個人的身上。風吹過來，凌霄花的葉子沙沙響。
第二天下午，陳狗兒開車回東錢湖。車子開出巷口，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，沈靜茹還站在院門口，懷裡抱著陳思。
林婉站在她旁邊，手裡端著一杯水。周敏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拿著鍋鏟。表姨從灶房探出頭來。念站在地上，手裡攥著石子。想站在沈靜茹腿邊，低著頭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開走了。
他到東錢湖的時候，天還沒黑。他沒回小院，首接去了方慧家。
方慧開門的時候，穿著一件居家穿的碎花襯衫，頭髮散著。她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今天回來了？不是明天才回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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