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八章 齊聚
週六下午，陳狗兒開車去東錢湖接方慧。
車子停在她家巷口。她己經在樓下等著了，穿著一件乾淨的淺藍色襯衫，頭髮扎著，沒戴眼鏡。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陳狗兒下車幫她拎包，她沒讓，自己把包放進了後座。
“帶的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桂花幹、筍乾、米酒、書。”方慧頓了頓，“還有兩條青魚乾。東錢湖的特產。”
車子開出東錢湖，上了公路。方慧坐在副駕駛，看著窗外，沒怎麼說話。陳狗兒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。
“緊張？”他問。
“不緊張。”
“手心出汗了。”
方慧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，沒說話。
一個多鐘頭後，到了月湖。車子拐進巷子，停在巷口。方慧下了車，站在巷口，仰頭看了看那棵老槐樹。她來過一次，上次是家宴，她是“方主任”，這次是“方慧”。不一樣了。
沈靜茹站在院門口，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線衫，頭髮扎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是亮的。她看見方慧，沒說話，側身讓開了門口。
方慧站在門檻外面，手裡拎著帆布包，看了沈靜茹一眼，跨過門檻，走了進去。
天井裡，念蹲在七石缸邊拿樹枝戳水，想蹲在旁邊，手裡攥著布老虎。周敏從灶房探出頭來，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又縮回去了。林婉抱著陳思站在堂屋門口，陳思醒著，眼睛黑黑的，盯著方慧看。
方慧站在天井中間，把帆布包放在石階上，從裡面一樣一樣往外拿。
“桂花幹，岳廟門口的桂花樹上摘的，曬乾了，泡茶喝。”她把布包遞給沈靜茹。
“筍乾，鎮上乾貨店買的。周敏上次說想吃。”沈靜茹接過去。
“米酒，我自己釀的，度數不高。”方慧把酒瓶放在石階上。
“書，給念和想的。《安徒生童話》，祝他們快樂長大。”沈靜茹接過去，翻到扉頁，看見上面寫著“送給念和想，祝你們快樂長大”，落款“方慧”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把書放在櫃子裡。
最後方慧從包裡拿出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兩條青魚乾，用報紙包著，外面纏了好幾道繩。她解開繩子，翻開報紙，魚乾切成片狀，色澤褐亮，肉質剔透，在陽光下泛著紅潤的光。
“東錢湖的青魚乾。”方慧說，“鎮上乾貨店買的，說是今冬新曬的。東錢湖的青魚乾是特產，用的是螺螄青，肉質厚，油潤，蒸出來像五花肉。我嘗過，不腥，也不柴。”
周敏從灶房探出頭來，看了一眼那兩條魚乾，眼睛亮了。“青魚乾？好東西。冬天蒸一盤，下酒最好。”
“就是給你下酒的。”方慧說。
周敏愣了一下，縮回去了。灶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，比剛才輕快了不少。
沈靜茹把青魚乾拿進灶房，掛在灶臺邊的樑上。周敏站在旁邊，伸手摸了摸魚乾的切面，油潤潤的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晚上蒸一盤嚐嚐。”周敏說。
方慧站在天井裡，看著周敏的背影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念從七石缸邊站起來，跑到方慧跟前，仰著頭看她。他不認識方慧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叫了一聲“阿姨”。方慧蹲下來，摸了摸他的頭。念被她摸了一下，不好意思了，轉身跑回七石缸邊，又蹲下去戳水。想還蹲在原地，手裡攥著布老虎，看了方慧一眼，不叫，又低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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