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方慧住進了東廂房。床單是新的，藍底白花，枕頭曬過，鬆鬆軟軟的，聞著有陽光的味道。床頭櫃上放著一盞煤油燈，燈罩擦得透亮，旁邊擱著一盒火柴。方慧坐在床沿上，把帆布包放在床頭。沈靜茹端著一杯熱茶進來了，在床沿上坐下，兩個女人並排坐著，誰都沒說話。
“方主任。”沈靜茹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，別叫方主任了。叫我靜茹就行。”
方慧看著她。月光照在沈靜茹臉上，她的臉很平靜，眼睛也很平靜。
“靜茹。”方慧叫了一聲。
沈靜茹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回過頭來。“早點睡。明天讓狗兒帶你逛逛月湖。”
方慧說好。沈靜茹出去了，門關上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方慧起來的時候，沈靜茹己經在灶房裡忙了。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地響。周敏在殺雞，雞毛飛了一地。林婉抱著陳思在天井裡曬太陽。念蹲在七石缸邊看魚，想蹲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布老虎。方慧站在天井裡，看著這一切，覺得這個院子比她的家熱鬧多了。不是熱鬧，是有人氣。
上午，陳狗兒帶她去月湖邊散步。水面上有幾隻船，船伕在收網，漁網從水裡拉起來，銀光閃閃的。湖邊的柳樹葉子黃了，風一吹，飄下來，落在水面上。方慧走在他旁邊，手插在兜裡。兩個人並排走著，誰都沒說話。湖邊的石凳上坐著一個老頭，在釣魚，魚竿插在岸邊，一動不動。他們從旁邊走過去，老頭沒看他們，他們也沒看老頭。
“你昨晚睡得好嗎？”陳狗兒問。
“好。床單是新的，枕頭曬過。”
“沈姐昨天下午曬的。她說你怕冷，多曬了一會兒。”
方慧沒說話，低著頭，看著腳下的石板路。
中午，周敏做了一桌子菜。雞是早上殺的，魚是月湖裡釣的，青菜是院子裡種的。青魚乾又蒸了一盤，還是周敏切的薑絲，淋的料酒，撒的白糖。方慧這回吃得不多了，給念夾了一塊魚，念塞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嚥下去了。
吃完飯，方慧要幫忙收拾，沈靜茹沒讓。“你是客人，坐著。”
方慧沒坐，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沈靜茹洗碗。沈靜茹的動作不快不慢，碗在她手裡轉著，抹布擦過碗沿，水衝下來，乾乾淨淨的，摞在旁邊。
下午，方慧要走了。
她走到院門口，沈靜茹送她。念跑過來抱住她的腿，仰著頭喊“阿姨再見”。方慧蹲下來，摸了摸他的頭。想站在沈靜茹腿邊，手裡攥著布老虎，看了方慧一會兒，叫了一聲“阿姨”，聲音很小。方慧笑了，摸了一下她的臉，站起來。
“路上慢點。”沈靜茹說。
“嗯。”
陳狗兒發動車子，方慧上了車。車子開出巷口，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，沈靜茹還站在院門口，懷裡抱著陳思。林婉站在她旁邊，手裡端著水杯。周敏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拿著鍋鏟。表姨從灶房探出頭來。念站在地上，手裡攥著石子。想站在沈靜茹腿邊，低著頭。她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車子拐出巷口，看不見了。
方慧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。車子開出寧波，上了公路。路兩邊的田埂上稻子己經割了，光禿禿的。她沒說話，陳狗兒也沒說話。
“她們人好。”方慧忽然說。
“嗯。”
“周敏說下次讓我帶螺螄。”
“你帶。”
方慧低下頭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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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 章八十西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