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說了幾句。何正邦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寧波市區的學校不要安排，分到下面縣裡去。象山、寧海、奉化都行，越偏越好。”
他放下電話，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換過了，熱的。他把茶杯放下，看著窗外。天快黑了，街上的路燈亮了，昏黃昏黃的。
時間過得很快。六月下旬，陳狗兒拿到了派遣證。
那天是6月28日，星期五。畢業典禮己經結束了，同學們三三兩兩在校園裡拍照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把帽子拋到天上。陳狗兒被輔導員張老師叫到系辦公室。
張老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，遞給他。那是一張“全國普通高等學校畢業生就業派遣報到證”，淡黃色的紙，上面蓋著紅章，寫著他的名字、專業，以及報到單位——“象山縣漁山鄉星嶼小學”。
陳狗兒看到“星嶼”兩個字，心裡動了一下。這個名字他有印象。
前世他去過那裡。大約是2000年以後，有一次跟朋友自駕去浙東沿海，朋友說有個海島新開發了旅遊，叫星嶼，去看看。
島不大，有古採石洞窟、有張蒼水的兵營遺址、有衣冠冢、有義猴墓，歷史和自然揉在一起，有點意思。但不知道為什麼，一首沒火起來。遊客不多，民宿開開停停，島上的人還是靠打魚為生。
他在島上住了一晚，吃了頓農家菜，第二天就坐船走了。那時候他三十八歲，剛升了級，心裡想著職稱的事，沒太留意這座島的潛力。只記得從石浦碼頭坐船要兩個多小時，風浪大，暈了一路。
現在張老師把派遣證遞給他，他忽然想起那座島——青灰色的花崗岩洞窟，懸崖上的兵營遺址，還有那個衣冠冢前沒人祭拜的石碑。
張老師推了推眼鏡，說：“象山那邊的海島，條件比較艱苦。你去了好好幹。”
陳狗兒看著那張紙，沒說話。
張老師又說：“你成績不錯，本來可以留在市區的。但是今年分配名額緊，沒辦法。”
陳狗兒點了點頭，把派遣證折起來，放進口袋裡。
他知道是為什麼。從張老師的語氣裡，從那份“安排”的倉促裡，他猜到了。方慧的前夫何正邦，是省裡的幹部，打個招呼就能讓他的分配從市區變成海島。他不想再查了，查清楚了又能怎樣？去找何正邦理論？去告他？沒用。
他走出辦公室，站在走廊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亮晃晃的。遠處有人在喊“畢業了！畢業了！”聲音在走廊裡迴盪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下了樓。
他回到陶公村的小院，坐在堂屋裡，把那派遣證又看了一遍。星嶼，前世他去過，只住了一晚。那裡的洞窟、兵營、衣冠冢、義猴墓，他走馬觀花看過，沒細想。
現在他要去了，不是當遊客，是去教書，是去那裡紮根。報到期限是7月15日至8月15日。他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準備。
他站起來，走出院門。
方慧在月湖。他有一星期沒去看她了。上週沈靜茹打電話來說，方慧的肚子大了，走路要扶著腰，晚上睡不好，腿腫。他想去看看她，但不知道怎麼面對她。
分配的事，他還沒告訴她。他怕她知道了，會內疚。這事跟她沒關係，是何正邦做的，不是她。
第二天，他開車去了月湖。
方慧坐在天井裡的藤椅上曬太陽。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碎花褂子，肚子頂得高高的，腳腫了，穿著一雙布鞋，鞋面繡著梅花。她看見他從院門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今天不是週六。”
“嗯。沒事，回來看看你。”
他在她旁邊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。肚子硬硬的，裡面的孩子踢了一下，他的手縮了一下，又放上去。方慧看著他的手，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。
“分配出來了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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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二十五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