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狗兒從帆布包底層翻出一個布袋，開啟，裡面裝著一兜紅彤彤的石榴。石榴是島上老宅後院那棵樹上結的，走之前他摘了一兜，挑大的、紅的、裂口的，帶了回來。他把布袋放在桌上，念伸手去夠，夠不著，沈靜茹拿了一個遞給他。
念抱著石榴，不知道怎麼吃，張嘴就咬，皮厚，咬不動，癟著嘴要哭。沈靜茹拿過來，用刀切開，露出裡面紅白相間的籽粒，像一顆顆紅寶石擠在一起。念抓了一把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的，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，滴在衣襟上。
沈靜茹拿手帕給他擦，他不讓，又伸手去抓。想不要石榴，攥著石子，看念吃。陳狗兒拿了一顆石榴，剝開，把籽粒剝在碗裡，遞給想。想接過去，用小手一粒一粒捏著吃，吃得慢，不慌不忙。
陳狗兒說：“島上老宅後院那棵石榴樹，熟透了。你們嚐嚐。”
沈靜茹掰了幾粒放進嘴裡，嚼了嚼，沒說話。周敏也嚐了幾粒，嘴角動了一下。方慧吃了一粒，說甜。林婉站在旁邊，沒吃，看著孩子們吃。
她把陳思放在椅子上，陳思伸手去抓石榴，抓了一手汁水，往嘴裡塞，吃得滿臉都是，紅紅的，像小花貓。
晚飯的時候，一家人圍在堂屋裡。沈靜茹做了滿滿一桌子菜，紅燒排骨、清炒青菜、番茄蛋湯，還有一碗蒸蛋，嫩嫩的，撒了一點蔥花。
念坐在陳狗兒旁邊，自己拿著勺子吃飯，吃得滿嘴都是飯粒。想坐在周敏旁邊，把石子放在桌上，吃一口飯看一眼，怕它跑了。
陳思坐在林婉腿上，林婉喂她吃蒸蛋，她吃了一口，又吃了一口。方慧喝了一碗湯，吃了半碗飯，把筷子放下了。
陳狗兒把鄭技術員介紹給她們，說這是鄭師傅，搞灘塗養殖的，明天一起去買苗種。鄭技術員有點拘謹，端著碗吃飯，話不多。
吃完飯，陳狗兒洗了澡。熱水器一擰就著，水流從頭上澆下來，熱乎乎的。
他在島上洗了兩個月的冷水澡，熱水衝在身上的那一刻，他閉著眼睛站了很久。洗完澡，他換了一件乾淨衣裳，坐在堂屋裡。沈靜茹端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。
“這次回來待幾天？”
“兩天。明天去路林市場買苗種，後天走。”
沈靜茹點了點頭。“方慧的產期在十一月，你還能回來一趟。”
“嗯。”
周敏從屋裡拿出那件織好的藏青色毛衣，厚實，領口織了花紋。“試試。”她說。陳狗兒接過來穿上，毛衣不大不小，剛好。他在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，藏青色的毛衣在鏡子裡顯得人白了一些。
“合適。”他說。
周敏沒說話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晚上，孩子們都睡了。陳狗兒把方慧、沈靜茹、周敏、林婉叫到堂屋裡，把灘塗試點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——二十畝，蟶子、泥螺、毛蚶，鄭技術員己經看過了，苗種明天去買。
西個女人聽著，方慧靠在藤椅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眼睛閉著。沈靜茹剝著毛豆，一粒一粒放在碗裡。周敏低著頭織著另一件小毛衣，針在手指間穿梭。林婉靠在門框上，手裡拿著蒲扇，沒搖。
“苗種的錢我出。圍網的材料我也出。試點搞成了，村裡分三成，出工的村民分三成，我拿西成。我拿的西成不裝自己口袋，用來修路、修碼頭、修學校。”
方慧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拿西成，又把這西成全部花在村裡。那你圖什麼？”
“圖一個門路。試點搞成了，村民拿到了錢，就會跟著幹。到時候不是二十畝，是兩百畝。全村人都能賺到錢，村子富了，我的宅子在島上，以後家裡人也搬過來住。”
沈靜茹把剝好的毛豆放在碗裡，手沒擦乾淨，在褲腿上蹭了蹭。“你一個人在島上，吃住都方便？”
“方便。在老陳家搭夥，一個月十五塊。”
周敏的針停了一下。“十五塊？夠不夠？”
“夠了。島上物價便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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