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採購
三天後，鄭技術員到了。
船靠岸的時候，陳狗兒在碼頭上等著。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從跳板上走下來，黑瘦，戴著草帽，穿著一件藍色的工作服，腳上是雨鞋。他拎著一個帆布工具包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裝了些什麼。
“你就是陳老師？”他看了一眼陳狗兒。
“是。鄭師傅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辛苦什麼，坐船而己。”鄭技術員把草帽摘下來，扇了扇風，“先看灘塗吧。胡老闆說你那邊灘塗泥質好，我看看能不能養。”
陳狗兒帶他往西岙走。路上，鄭技術員走得很快，步子大，雨鞋踩在碎石路上，啪啪響。他一邊走一邊看兩邊的地，有時候停下來，蹲下去抓一把土捏一捏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，又扔掉。
到了西岙，退潮了。鄭技術員站在灘塗邊上，看了好一會兒。他脫了鞋，挽起褲腿，走進灘塗。走了幾十步，蹲下來，用手挖了一把泥，捏了捏，聞了聞，又挖了一把。他從工具包裡拿出一根小玻璃管，插進泥裡，拔出來，管子裡裝著泥和水。他把管子舉起來對著光看，搖了搖，又放回去。
他站起來，又往深處走了幾十步，蹲下來，重複了一遍。他在灘塗上走了半個鐘頭，挖了七八個點，裝了七八根管子。走回來的時候，褲腿溼了，雨鞋上全是泥。
“泥質不錯。”他把工具包放在地上，“蟶子能養，泥螺能養，毛蚶也能養。這片灘塗，泥層厚，有機質豐富，水質偏鹹，適合蟶子和泥螺。毛蚶要沙泥底，你這邊泥多沙少，得挑靠外面一點的地方。”
“苗種呢？”
“寧波買。我知道哪家的苗好，你跟我去就行。”
陳狗兒點了點頭。“圍網呢？”
“圍網要快。苗種下去了，網沒圍好，東西跑了，白乾。你先買竹樁、網片、繩子，我教你圍。圍網有講究，不是插幾根竹子拉一張網就行的。高低要看潮位，疏密要看水流。圍不好，潮水一來，網衝了，苗也跑了。”
陳狗兒把鄭技術員帶回東廂房。鄭技術員看了看屋子，把工具包放在桌上，開啟，從裡面拿出幾本發黃的筆記本，翻開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
“你這裡不錯，乾淨。”
“鄭師傅，你先住下。吃飯在老陳家搭夥，我跟他說了。”
鄭技術員點了點頭。“明天先買苗種。你跟我去寧波，一天來回。苗種挑好了，馬上運回來。圍網的材料也一起買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透，陳狗兒和鄭技術員坐船去了石浦，從石浦再坐船到寧波。到寧波的時候，己經是下午了。
他帶著老鄭回到月湖老宅住一晚。
推開院門的時候，灶房裡正燉著排骨湯，砂鍋蓋著蓋子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。香味從灶房飄出來，穿過天井，一首飄到巷口。
沈靜茹從灶房出來，手裡拿著鍋鏟，看見陳狗兒，愣了一下，鍋鏟停在半空中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回來買苗種。住一晚，明天去路林市場，後天走。”
沈靜茹沒說話，把鍋鏟放回灶臺上，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帆布包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，手是暖的，鍋鏟的鐵鏽味還留在指頭上。
“瘦了。”她說。
“沒瘦。”
方慧從西廂房出來，肚子己經很大了，走路要扶著牆。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碎花褂子，手託著腰，一步一步慢慢走。她看見陳狗兒，站在門口，沒走過來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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