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試點
時光荏苒,轉眼間新學期己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。此刻正值九月下旬,海風輕拂著校園,帶來絲絲涼意。
那涼爽的微風彷彿一雙溫柔的手,輕輕地撫摸著大地,風中夾雜著海水特有的鹹澀氣息。
與此同時,旗杆上懸掛的繩索也被這陣風吹得啪啪作響,那聲音迴盪在整個校園上空。它打破了秋日午後的寧靜氛圍,給原本沉寂的校園增添了幾分生機。
陳狗兒把信塞進胸口的口袋裡,信是沈靜茹寫的,早上船老大帶上來的。張德茂從碼頭過來,站在校門口等。“老林在村委會等你。”陳狗兒把信摺好,放進口袋,拍了拍,“知道了。”
碎石路兩邊的石頭房子低矮,牆縫裡的青苔變黃了。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,看見他過來,看了他一眼,又轉過頭去。陳狗兒走得快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啪啪響。
村委會的院子裡,老林坐在竹椅上,手裡拿著一把蒲扇,慢慢地搖。他看見陳狗兒進來,沒站起來,指了指旁邊的竹椅。“坐。”
陳狗兒坐下來。老林從桌上拿起一個搪瓷缸子,遞給他。缸子裡泡著茶,茶水濃,顏色深得像醬油。陳狗兒接過來喝了一口,苦,澀,但有一股清香。
他沒說話,等著。老林也不說話,慢慢地搖著蒲扇。院子裡曬著漁網和蘿蔔乾,一隻母雞帶著幾隻小雞在牆根刨食。陽光從石榴樹的葉子縫裡漏下來,落在青石板上,斑斑點點。
過了一會兒,老林開口了。“你前天說要在西岙搞灘塗養殖,養蟶子、泥螺、毛蚶。這事我考慮了,不是不讓你搞。村裡窮,經不起折騰。”
他從兜裡掏出煙,叼了一根,沒點。“九〇年,全村人均收入不到三百塊。島上的人一年到頭,打魚、曬網、種番薯,刨去吃喝,剩不下幾個錢。灘塗上那些東西,以前也有人養過,養了賠,賠了就不養了。村裡人怕了,不是怕出力,是怕白乾。”
陳狗兒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。“林書記,我不是讓村裡出錢。”
老林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夾在耳朵上。“你出錢?”
“我出錢。我承包西岙那片灘塗,搞試點。先拿二十畝出來,我請技術員、買苗種、圍網。虧損全部由我個人承擔,不讓村裡擔一分。盈利了,村裡分成。”
老林看著他,把耳朵上的煙取下來,叼回嘴裡。“怎麼分?”
“盈利的錢,百分之三十歸村集體,百分之三十按出工分給參與養殖的村民,我個人拿百分之西十。”
老林點了點頭。“你拿百分之西十,這是你應得的。錢是你出的,風險是你擔的。”
陳狗兒看著他。“這百分之西十,我不裝進自己口袋。我準備用它來給村裡修路、修碼頭、修學校。村裡太窮了,路坑坑窪窪的,碼頭太小,學校太破。這些不修起來,將來養殖搞好了,貨也運不出去。”
老林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。他看著陳狗兒,沒說話。
“石板路要平整。碼頭要擴建,恢復原來的棧道棧橋,能停大船,東西好進出。學校的操場全部要墊平,下雨不能全是泥。教室的窗戶要換玻璃,不能再用塑膠布糊著。”
老林把煙叼回嘴裡,沒點。他把蒲扇放在膝蓋上,兩隻手搭在椅背上,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。
“你拿百分之西十,又把這百分之西十全部花在村裡。那你圖什麼?”
陳狗兒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把手伸進口袋裡,摸到那顆石子。黑黑的,扁扁的。他把它攥在手心裡,攥了一會兒,又放回去。
“圖一個門路。試點搞成了,村民拿到了錢,就會跟著幹。到時候不是二十畝,是兩百畝。全村人都能賺到錢,村子富了,我的宅子在島上,以後家裡人也搬過來住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還有一個原因。我在餘姚打聽過了,我們陳家也是從這個島上遷出去的。幾輩子以前,島上姓陳的人去了餘姚,我就是那一支的後人。所以我的根在這裡。這島上的人,追根溯源,跟我是一個祖宗。我不是外人。”
老林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夾在耳朵上。他看了陳狗兒好一會兒,沒說話。從兜裡掏出火柴,劃了一根,把煙點了。吸了一口,吐出來,煙霧在風裡散開。
“你打聽過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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